第202章 老易(第1页)
易中海是下午三点半从街道出来的。王主任那间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地上铺着一块长方形的亮光。他就站那亮光里头,跟易中海说话。“老易啊,”王主任声音不高,门关着,“那份材料,厂里来电话了,说先不往下走。”易中海站在他对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嗯”了一声。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缸子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响声。“我知道你为这事跑了好几趟,”王主任说,“但厂里的意思,我也没法子。说是材料里有些情况需要核实,核完了再说。”“核什么?”易中海问。王主任摇摇头:“这我不清楚。电话里没说那么细。”易中海没再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他转身要走。“老易啊,”王主任在身后叫他,“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易中海停下,没回头。“二十年了吧?”王主任说,“你什么人,我清楚。但有些事,差不多得了。院里那点事,能有多大?非整出个是非来,对谁都没好处。”易中海站了一会儿,推门走了出去。楼道里光线暗,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楼梯吱呀吱呀响,每一脚都踩在旧木板上,踩出一声闷响。到了一楼,拐角处蹲着个人。阎解成。他正蹲在那儿整理一堆旧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跟易中海对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易中海脚步顿了顿。他没说话,继续往外走。推开门,外头的阳光晃眼。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小孩追着跑过去,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过去。他站在那儿,烟雾往上升,散开。他想起阎解成那个眼神。躲闪的,心虚的,像偷东西被抓住的耗子。又想起今早起来,摸那个信封的时候,发现位置不对。他放东西有规矩,边角对齐,一丝不乱。那信封被人动过。抽屉没锁。他从来不上锁,觉得在自己家上什么锁?可他知道谁动的。他吸了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咳了两声。车还在那儿,锁在电线杆上。他走过去,开锁,推着走了一段,没骑。路过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买盐的。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狄犹龙站在柜台前,正跟售货员说话,手里拿着个纸包。狄犹龙没看见他。他推着车走过去。走回四合院那条胡同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老头在下棋,见他过来,抬头打招呼:“易师傅,回来啦?”他点点头,推着车进了院。院里老槐树底下,刘海中正背着手溜达,见他进来,立刻迎上来:“易师傅,街道那边咋样?”易中海把车支好,锁上,没理他,往自家走。刘海中跟在后头:“易师傅,我跟你说,今儿个许大茂那小子有点不对劲,一大早就往狄家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鬼鬼祟祟的……”易中海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还有,”刘海中压低声音,“我瞅见狄家那小子,下午去后院找过你家嫂子。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动。“说什么我不知道,”刘海中凑上来,“但这事儿,你得留个心……”易中海推开门,进去了,把门带上。刘海中站在门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悻悻地走了。屋里光线暗。灶台那边的窗户朝西,这会儿还有点光透进来,照在案板上那几个洗干净的萝卜上。易大妈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门,像是在发愣。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她后脑勺。花白的头发,拢得整整齐齐,别着两个黑发卡。她耳朵后面有道疤,年轻时让开水烫的,留了几十年。“回来了?”易大妈没回头,声音平平的。易中海“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过去,也拉了条小板凳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灶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易大妈站起来,走到锅边,掀开锅盖。热气往上冲,模糊了她的脸。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盖上盖,坐回来。“街道那边,咋说的?”她问。易中海没答。易大妈也不问了。又坐了一会儿,易中海忽然开口:“下午狄家小子来过?”易大妈手顿了顿,攥着膝盖上的围裙角,攥得死紧。“来过。”她说。易中海没看她,只是看着灶里的火。“说什么了?”易大妈张了张嘴,想说“没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起狄犹龙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谢谢您”,想起他掏出那张纸条又收回去。她攥着围裙角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说……”她声音低低的,“谢谢我。”易中海没说话。“我不知道他谢什么,”易大妈说,“我也没干什么。”易中海还是没说话。灶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屋里弥漫着一股米香味。易大妈忽然站起来,走到案板边,拿起那几根萝卜,开始切。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当,一刀一刀,稳得很。易中海看着她的背影。她切萝卜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切得齐齐整整。她年轻时候就这样,干什么都慢,都细。他以前嫌她慢,嫌她磨蹭,后来不嫌了。几十年了,改不了。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易大妈手里的刀停了,攥着刀把,没回头。易中海从她手里把刀拿过来,搁在案板上。“别切了。”他说。易大妈低着头,看着那几个切了一半的萝卜。“老易,”她说,声音发颤,“我……”“别说了。”易中海打断她。易大妈抬起头,看着他。灶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一道一道的,比白天看着更深。他老了,她也老了。几十年前在厂门口听他那敞亮笑声的事,像是上辈子。“我知道。”易中海说。易大妈愣住。“你做的事,我都知道。”易中海看着她,“昨晚上你几点出去的?回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当我看不见?”易大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抽屉里的信,你动过。我早上起来一看,边角不对,就知道是你。”易中海声音不高,也不带火气,就那么平平地说,“那个信封,j-17那个,你拿起来看了。看完放回去的时候,没对齐。”易大妈攥着案板边沿,攥得手疼。“我没问你,是想看你自己说不说。”易中海说,“你一直没说。”屋里静得只剩灶里的火声。“老易……”易大妈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你怕什么?”易中海忽然问,“怕我害狄家?还是怕我把自己搭进去?”易大妈答不上来。易中海看着她,看了很久。“我这么多年,在院里,在厂里,做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说,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东西,跟那边来往的信,好几封。不是我要的,是他们找上来的。”他说,“当年苏婉来院里,有人托我盯着她。盯着盯着,就脱不了手了。”易大妈睁大眼睛。“我……”易中海把信封翻过来,翻过去,“我也想过不干了,可抽不了身。他们有我的把柄。”他抬起头,看着易大妈。“那个保密信箱,j-17,是军工单位的。里头的人,我一个惹不起。”易大妈攥着他的袖子:“那咱们报案……”“报案?”易中海摇摇头,“报什么?说我给那边递消息?递了十几年?我自己先得进去。”易大妈手松开了。易中海把信封收起来,揣回怀里。“这事你别管了,”他说,“我自己想办法。”他转身要走。易大妈一把拉住他。“老易,”她说,眼泪下来了,“你……你可别做傻事。”易中海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我不做傻事,”他说,“但也不能让他们把狄家往死里整。那孩子……没惹谁。”他想起今天在供销社看见的狄犹龙,站在柜台前,拿着个纸包,侧脸像他娘。那眼神也像,干净,但藏着点什么。“他娘当年……”易中海说,“我帮过忙,也害过她。说不清。”他轻轻挣开易大妈的手,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他忽然停下。“晚上吃什么?”他问。易大妈愣了愣,抹了把眼泪:“萝卜……萝卜炖粉条。”“行。”易中海推开门,“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吃。”门关上了。易大妈站在案板前,看着那几根切了一半的萝卜,看着那把搁在边上的刀,眼泪又下来了。她不知道老易要去哪儿,去干什么。但她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辈子头一回跟她说。她站了很久,才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萝卜。一刀一刀,稳得很。窗外,太阳落下去了。院里亮起一盏盏昏黄的灯。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