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夜路(第1页)
易中海从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一块一块印在地上。他推着自行车,没骑,就那么推着走。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刚才跟易大妈说了那些话,心里堵得慌。几十年没说过的话,今儿个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倒完了,浑身空落落的。他想起易大妈攥着他袖子哭的样子。她多久没哭了?记不清了。那女人不爱哭,什么事都闷着,闷几十年。“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吃。”话是这么说,可他现在不想回去。回去面对那几根萝卜,面对她红着眼圈的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推着车走到胡同口,他停下来,点上根烟。对面就是那个早点铺,早上他经过这儿,进去吃过一碗豆腐脑。那时候还不知道狄家小子已经拿到落户材料副本了。他吸了口烟,想起胡建国。那小子他认识,胡有财的侄子,当年在街道管户籍。老实,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他以为拿捏住了胡有财,就能拿捏住他侄子。没想到老实人也有豁出去的时候。胡建国把材料给狄家的事,他今天下午才从王主任那儿听出来。王主任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那个意思——厂里突然变卦,有人递了东西上去。他当时就猜到是落户材料那事。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推着车拐进另一条胡同。这条胡同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他年轻时候走过这条路,去厂里上夜班,走快点十分钟就到。后来厂里分了宿舍,就不走了。几十年了,路还是那条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住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往左拐,是去厂里的方向。往右拐,是去邮电所的方向。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他往右拐了。邮电所已经下班了,门关着,铁栅栏拉下来。他推着车过去,在门口停了停,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那个保密信箱j-17,他往那儿寄过多少封信?十封?二十封?记不清了。每次都是晚上来,趁着没人,把信塞进那个绿色的邮筒。邮筒上有编号,他记熟了,闭着眼都能摸到。第一封信是什么时候寄的?他想起来了。是苏婉刚来院里那会儿。有人找上门,说让他“帮着留意点”,有什么异常就写信告诉那个地址。他没敢问是谁,也没敢问为什么。那人给了他二十块钱,说是“辛苦费”。二十块钱,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他拿了。后来信越寄越多,那边有时候也来信,装在那种没邮票的信封里,塞在他家门口的奶箱里。信里没什么要紧话,就是问“那人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来找她”“孩子多大了”。他回信也简单,几个字,报个平安。再后来苏婉死了,那边来信问过一次,他回了,说人没了。那边就没再问。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前阵子,那边又来信了。这次问的不是苏婉,是她儿子——狄犹龙。信里让他“多留意”,说这孩子“可能不简单”,有什么异常就写信。他把信烧了,没回。可那边不死心,又来了一封,这回多了几句话,说什么“当年那东西可能在她儿子身上”,“找到那东西,亏待不了你”。他看了,还是烧了,没回。但也没敢往外说。他心里清楚,那边不是什么好路数。可上了这条船,下不来了。他推着车从邮电所门口离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一个公共厕所边上,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他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厕所后面,两个人在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静,能听个大概。“……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易师傅让咱们盯着他,盯了这么多天,啥也没盯出来。”“盯不出来也得盯。易师傅说了,只要他出格,就往上汇报。”“汇报给谁?厂里还是街道?”“这你别管。反正有人收。”易中海站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那两个人他认识,是院里两个年轻人,平时跟他走得近,跑跑腿,递递话。他让他们盯着狄犹龙,一有动静就告诉他。可他们说的“汇报给谁”,不是汇报给他。有人从他们那儿套话?还是……他们本来就是别人的人?易中海后背忽然凉飕飕的。他没惊动那两个人,推着车悄悄走了。走得远了,他停下来,扶着车把,喘了口气。这事儿比他想的复杂。他不只是被人拿捏着,他可能从头到尾就是颗棋子。那些人找上他,让他盯着苏婉,盯了十几年,现在又盯她儿子。可他们不信任他,还在他身边安了别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他这些年寄的那些信,说的话做的事,是不是也有人在盯着?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易大妈那句话——“你可别做傻事”。傻事。什么是傻事?他不知道。他只是推着车,慢慢往回走。走到四合院门口,他停下,没进去。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他听见刘海中在院里跟谁说话,嗓门挺大,说的是厂里评先进的事。许大茂在旁边附和,说什么“刘师傅您肯定没问题”。他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陌生。这个院他住了几十年,这些人他处了几十年。可他真的认识他们吗?他推开门,走进去。院里的人看见他,纷纷打招呼:“易师傅回来啦?”“易师傅,街道那边……”他点点头,没停,直接往家走。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灶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萝卜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易大妈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见他进来,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看着那几根萝卜,看着锅里的热气,看着易大妈红着眼圈的脸。“回来了?”她问。“嗯。”他把公文包放下,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萝卜炖粉条,还加了点肉片子,飘着油花。他盖上盖,坐到小板凳上。易大妈也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灶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泡。易中海忽然开口:“明天我去趟厂里。”易大妈看着他。“找厂领导谈谈,”他说,“把该说的说了。”易大妈手攥着围裙角,攥得死紧。“那边……那边的事,我也得想办法。”他说,“但不能让他们再害人。”易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易中海看着她。“这些年,”他说,“委屈你了。”易大妈愣了愣,眼泪又下来了。她抬手抹了一把,没抹干净,又抹一把。“说这干啥。”她说,嗓子发哽。易中海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碗柜边,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在桌上。“吃饭吧。”他说。易大妈站起来,盛了满满两碗菜,端到桌上。两个人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吃。萝卜炖得很烂,粉条吸饱了汤汁,肉片子没几片,但够香。易大妈吃着吃着,忽然说:“明天我跟你去。”易中海筷子停了停。“我跟你去厂里。”易大妈说,“要说什么,一起说。”易中海看着她。灶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道道皱纹。她老了,他也老了。他点点头。“行。”两个人继续吃饭。外头,院里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各家各户的灯一盏盏灭了。月亮升起来,照在老槐树上,照在东厢房的窗台上。那两盆快蔫了的草,在月光里轻轻晃了晃。---:()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