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她没回头(第1页)
易大妈站在里屋门口,攥着门框,指节发白。老易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你动我抽屉了?”——声音不高不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问完就走了,没等她答,也没回头。她站了多久?不知道。腿都站麻了,才慢慢松开手。手上有个印子,门框硌的,深一道浅一道。她低头看了看,拿另一只手摸了摸,然后转身进屋,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床单拉平。跟每天一样。炉子灭了。她蹲在那儿重新生火,找废纸,找火柴,劈柴。手哆嗦,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火苗蹿起来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昨晚放纸条那会儿,手也这么哆嗦。怕的。怕了一辈子,昨晚上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粥熬上了,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盯着锅盖边沿冒出来的热气发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米粒在里头翻腾。她想着老易那句话——“知道了”——是知道了什么?知道她动了抽屉?知道她往外递纸条?还是什么都知道了?要是知道了,他为什么不说破?她不懂。这辈子就没懂过他。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笃笃笃,三下,轻轻的。易大妈心里一跳,站起身,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秦淮茹,端着个搪瓷盆,里头装着几个还带着泥的萝卜。她往屋里探了探头,压低声音:“易大妈,后院李婶让我问问,今儿个街道有没有人来?说是要登记什么户口,她家老二等着上班呢。”易大妈摇摇头:“没听说。”秦淮茹“哦”了一声,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开了。她把萝卜往易大妈手里递:“自家地里种的,给您尝尝鲜。”易大妈愣了愣,接过来:“这怎么好意思……”“客气啥呀,街坊邻里的。”秦淮茹笑了笑,端着空盆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易大妈端着萝卜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茹拐过中院那道墙。那一眼什么意思?她也看不懂。她端着萝卜回了屋,把萝卜搁在案板上,又坐回小板凳上发呆。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给老易温在锅里,一碗自己端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烫嘴。她放下碗,看着碗里那层粥皮慢慢凝起来。门开了。老易回来了。他站在门口,背光,脸看不清。易大妈攥着筷子,攥得死紧。老易没看她,径直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揣进怀里。然后转身,走到她面前。他站那儿,低着头看她。易大妈没抬头,盯着那碗粥。粥皮已经全凝上了,皱巴巴一层。老易站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那碗凉了的粥端起来,倒进锅里,又给她盛了一碗热的,放在她面前。“趁热喝。”他说。说完他走了,门轻轻带上。易大妈看着那碗热粥,热气往上升,扑在脸上。她眨了一下眼,有什么东西掉进碗里,咚,很轻的一声。她端起碗,就着那点咸味,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上午院里来人了。街道的王主任,还有两个年轻人,拿着个硬壳本子,挨家挨户敲门。易大妈在屋里听见外头有人喊:“易师傅家有人吗?”她擦了擦手,出去开门。王主任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但那笑不到眼睛里头。他往院里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嫂子,老易呢?”“出去办事了。”易大妈说。“哦,那……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厂里那份材料的事,有点变化,让他下午三点去街道一趟。”王主任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他自己来,别带别人。”易大妈点点头:“知道了。”王主任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拐出中院。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可她身上冷。她想起老易早上说的“知道了”,又想起他刚才把那碗凉粥换走时弯着腰的样子。她不懂。不懂就不想了吧。她回屋,继续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炉子里的火苗一蹿一蹿。下午两点多,老易回来了。他没进屋,站在门口跟谁说话。易大妈侧着耳朵听,是刘海中。“……街道来人啦?王主任亲自来的?说啥了?”老易声音不高,听不清。刘海中又说了几句,然后脚步声远了。老易推门进来,脸上还是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去五斗柜那儿翻了一阵,找出个旧公文包,吹了吹上面的灰,往里塞了个笔记本。易大妈站在灶台边,看着他。老易拉上公文包拉链,抬起头,看着她。两口子就这么对看着,谁也没说话。“我出去一趟。”老易说。易大妈点点头。老易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动。他背对着她,说:“甭等我了,晚饭自己吃。”门开了。他迈出去。易大妈忽然说:“老易。”,!老易停下。易大妈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她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的事太多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她说:“早点回来。”老易没回头,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走了。门关上。易大妈站那儿,听见院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听见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听见刘海中又说了句什么,老易没应,骑远了。然后院里安静下来。她慢慢走回小板凳那儿,坐下,盯着炉子里的火。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她没添柴,就那么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响了。她没动,只是侧过耳朵。脚步声轻轻的,不是老易。笃笃笃,敲门。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狄犹龙。他穿着那身旧工装,袖口挽着,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神亮。他站在门槛外面,没往里进,只是看着她。“易大妈,”他声音不高,“谢谢您。”易大妈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手又攥住门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她声音发紧。狄犹龙看着她,没说话。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黄草纸,展开。那上面是她昨晚描的字迹,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易大妈看着那张纸,喉咙发干。“许大茂昨晚上看见您了,”狄犹龙说,“他一早就跟我说了。”易大妈闭上眼。她就知道。就知道那根火柴不是好兆头。许大茂那张嘴,满院谁不知道?“您别担心,”狄犹龙把纸条折起来,收回怀里,“许大茂那儿,我堵住了。他不会往外说。今天他来我家,我给了他两斤粮票,说是‘借的’。”易大妈睁开眼,看着他。狄犹龙也看着她。“易大妈,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帮我,”他说,“但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说。”易大妈张了张嘴,想说我用不着你记什么情,我什么也没干。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黑布鞋,洗得发白,鞋帮子有点脱线,她早该补的,一直没空。“您别怪许大茂,”狄犹龙又说,“他那人就那样,藏不住话。但他不坏。”易大妈没吭声。狄犹龙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等等。”易大妈忽然说。狄犹龙停下来。易大妈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你娘……”她说,顿了顿,“她是个好人。”狄犹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年来院里,头一回见着,是在中院水龙头那儿洗衣服,”易大妈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笑……干净。”她想起那天的阳光,想起那双在水里冻得通红的手,想起那个笑。“后来老易说,她来历不清,让我少来往。”她说,“可我总觉得,能笑成那样的人,坏不到哪儿去。”狄犹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易大妈说完,忽然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扶着门框,吁了口气。“你走吧,”她说,“别让人看见。”狄犹龙点点头,转身走了。易大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中院,消失在槐树后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她站了很久,才慢慢回屋,关上门。炉子彻底灭了,只剩一捧冷灰。她蹲下来,划了根火柴,重新生火。火苗跳起来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老易早上说的那句“知道了”,想起他弯着腰换粥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说“甭等我”。她往炉膛里添了根柴,火更旺了些。也许老易什么都知道。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了,但不说破,是想给她留条路。她不懂他。这辈子都没懂过。但没关系。火生起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案板前,拿起那几个萝卜,开始洗。晚上老易回来,得有口热乎饭吃。---:()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