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余晖与调色师的代价(第2页)
那是一个半坍塌的旧调度室,红砖墙垮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损的桌椅。奇特的是,正如陆文渊所说,傍晚的阳光恰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透过屋顶一个巨大的破洞和侧面残缺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复杂而迷离的光斑,光斑中飞舞着无数微尘,像金色的星沙。
而在那片光影的中心,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人。他穿着沾满各色颜料的旧工装,头发灰白凌乱,面前支着一个画架,画架上却空无一物。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束透光,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
是调色师昆图斯!他真的在这里!
宿弥心跳加速,正要上前,阿玄却突然用爪子按住了他的脚背。
“等等。”阿玄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看那边。”
宿弥顺着阿玄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调度室另一侧,一堆废弃的木质电缆盘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晃动,正偷偷窥视着调度室内的调色师!那两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蓝色工装,但举止鬼祟,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走私集团的人?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是跟踪自己来的,还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调色师的位置?
宿弥立刻缩回阴影中,屏住呼吸。大黑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
怎么办?调色师近在咫尺,但旁边有埋伏。直接冲过去示警?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绕过去?调度室只有一个入口,另一面是墙。
他看向阿玄。猫咪翡翠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似乎在快速评估局势。
“那两个人,注意力大部分在调色师身上,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或者等什么人。”阿玄分析,“他们暂时没发现我们。调色师……他不可能没察觉,但他毫无反应。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
话音未落,调度室内的调色师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穿过了破败的墙壁,直接落在了宿弥藏身的方向,也扫过了电缆盘后的两个潜伏者。他的表情在斑驳的光影中看不真切,但宿弥似乎看到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了然。
然后,调色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在这片嘈杂的码头背景音中清晰地传来,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看够了吗?躲躲藏藏的老鼠,和……带着麻烦上门的小家伙。”
他果然都发现了!
电缆盘后的两人身体明显一僵,似乎没料到早已暴露。他们对视一眼,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手里赫然拿着手枪和某种捕捉网般的设备,直扑调度室门口!
“动手!抓活的!”其中一人低吼。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调度室的瞬间,异变陡生!
调色师坐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门口那片被夕阳照亮的区域,五指轻轻一握,仿佛抓住了空气中无形的颜料。
霎时间,那片区域的光影和色彩发生了疯狂的扭曲!金色的阳光、墙壁的暗红、地上的灰尘、空气中的微尘……所有可见的色彩元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瞬间混合、旋转、拉伸,形成了一片飞速变幻、令人头晕目眩的、五彩斑斓的“色彩漩涡”,恰好挡在了门口!
那两个冲过来的走私者一头撞进了这片“色彩漩涡”中。他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踉跄,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流沙。他们手里的枪和捕捉网“哐当”掉在地上,人则捂着脑袋,痛苦地摇晃着,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无数无法理解的恐怖幻象,在原地徒劳地打转,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色彩幻术?还是直接作用于感官的“色彩冲击”?
宿弥看得目瞪口呆,手臂上的流痕传来强烈的共鸣震颤,仿佛在呼应那片狂暴而美丽的“色彩漩涡”。
调色师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看都没看门口那两个陷入混乱的走私者,目光再次投向宿弥藏身的方向。
“还不过来?等我把这片‘余晖’浪费完吗?它可维持不了多久。”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宿弥咽了口唾沫,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抱紧大黑,从阴影中走出,小心地绕过门口那两个还在原地打转、发出无意识呻吟的走私者,走进了调度室。
近距离看,调色师昆图斯的面容比在疗养院天台时更加沧桑,但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得惊人,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宿弥,以及他怀里的大黑,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背着的背包上。
“狗还没死,表还没炸。看来‘清道夫’的手艺没退步。”他淡淡评价,“那么,带着‘病历’(他指了指宿弥的背包)和新的麻烦来找我,是想彻底了结,还是想惹上更大的麻烦?”
“我想请您修复这块怀表。”宿弥开门见山,从背包里拿出石笔板,双手递上,“这是它现在的状态记录。钟书钟老板让我把这个带给您。”他又拿出那个黄纸符,示意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烧掉。
调色师接过石笔板,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挑了起来。“呵……混乱污染,结构崩解,外力强行稳定……烂摊子。”他抬头看宿弥,“修复可以。但代价,你付得起吗?”
“请您明示。”宿弥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