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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余晖与调色师的代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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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忘忧”书店,在堆积如山的旧书和灰尘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宿弥坐在柜台旁那张他熟悉的硬木椅子上,掌心微微出汗。钟书钟老板坐在他对面,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正用一把特制的、带有放大镜片的夹灯,仔细检视着宿弥带来的石笔板。

石笔板上,记录着怀表T-77当前状态的“色彩图谱”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磷光。内部的混乱“色彩乱流”与外部稳定的“白色光晕”形成鲜明对比,裂痕处更是色彩斑斓得刺眼。

时间过去了足有十分钟。钟书看得极慢,手指偶尔沿着那些磷光线条虚划,眉头微蹙。店里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阿玄蜷在门口的阳光里,仿佛睡着了。

终于,钟书放下夹灯,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他抬眼看向宿弥,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情况比我想的糟。”他开口,声音平稳,“T-77的核心‘概率纤维’不仅断裂,还被某种强烈的、混乱的外部‘色彩’污染了——我猜,是那狗在追踪或对抗什么东西时,怀表被迫超负荷运转,甚至可能直接承受了某种‘场’的冲击。维修工的稳定贴片只是强行‘冻’住了这种混乱的平衡,就像用胶带粘住即将崩裂的瓷器。一旦贴片能量耗尽,或者再受到轻微干扰……”

他没说完,但宿弥明白后果。怀表会彻底失控,能量泄露甚至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钟老板,您有什么建议?”宿弥声音有些干涩,“调色师能修复吗?”

“昆图斯……”钟书沉吟,“理论上,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修复‘活性物品’的结构性损伤,他是最有可能的之一。但他修复的‘代价’,往往与损伤的性质和程度相关。你这块表,损伤重,还被污染,代价不会小。而且,”他顿了顿,“他最近似乎在躲什么人,行踪比平时更飘忽。陆文渊给你的码头区和旧艺术品市场的线索,可能是真的,但找到他,并且让他同意出手,是两回事。”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愿意试试。”宿弥坚定地说,“我需要知道,可能的代价会是什么?还有,除了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永久封存?”

“永久封存……”钟书缓缓摇头,“‘时空琥珀’那种传说中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其他常规封存手段,封不住这种级别的‘活性’和污染。代价嘛……”他看向宿弥的手臂,那里流痕在长袖下微微凸起,“昆图斯对‘色彩’和‘感知’最感兴趣。他可能会索要你部分‘色彩感知’的灵敏度,或者一段特定的、与色彩相关的深刻记忆,甚至……要求你未来为他完成一件与‘色彩’相关的危险任务。具体要看他的评估和心情。”

部分感知能力?记忆?未来的危险任务?每一个听起来都代价沉重。但比起怀表失控可能带来的灾难,似乎又成了可以权衡的选择。

“另外,”钟书将石笔板推回给宿弥,“你记录的这个状态,很有意思。内部混乱,外部稳定……这种二元对立又脆弱的平衡,本身也蕴含着一种‘张力’。这种‘张力’,在某些特殊的需求里,可能也是一种‘价值’。”

“价值?”宿弥不解。

“比如,”钟书缓缓道,“对于某些想要研究‘活性物品’崩溃临界点’,或者需要一种‘不稳定的能量源’进行危险实验的人来说,这块处于临界状态的怀表,或许是难得的‘样品’。当然,和这种人交易,风险比找调色师更大,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被卷进更深的麻烦。”

宿弥立刻摇头。他不想让怀表落入任何可能滥用它的人手中。

“看来你已经有选择了。”钟书点点头,“那就去找昆图斯吧。带上这块石板,这是最好的‘病历’。另外……”他拉开柜台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三角形黄纸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号。

“这个你拿着。如果见到昆图斯,他提出的代价你无法接受,或者情况有变,把这符在他面前烧掉。他会明白,你是我介绍去的,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不会当场翻脸或强留你。但只能用一次,用了,我和他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也就尽了。”

宿弥郑重地接过符纸,入手很轻,却感觉沉甸甸的。这是钟老板用自己的一份人情,为他加的一道保险。

“谢谢您,钟老板。”宿弥诚心道谢。

“不用谢我。你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怀表状态),我给予相应的建议和一点担保,这是‘停云斋’的规矩,也是我的行事方式。”钟书摆摆手,“去吧,时间不多了。码头区傍晚人多眼杂,但也容易隐藏。自己小心。对了,‘烟’的警告,放在心上。‘饵’变‘钩’,往往意味着平静水面下的猎手,已经张开了嘴。”

离开书店,已是下午三点多。宿弥先绕道去了与柳大夫约定的公园角落。柳大夫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男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他检查了大黑的伤势(宿弥把它从安全屋带了出来,用毯子裹着),重新清洁上药,又打了一针抗生素和营养剂,并留下了一些口服药。

“伤口处理得不错,很专业,不是普通人的手法。”柳大夫有些讶异,但没多问,“它失血有点多,需要静养补充。按时吃药,别让伤口感染。费用嘛……”他看了看宿弥递过来的压缩饼干、水和药品,笑了笑,“这些够了。姜老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需要,可以再联系。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有些生面孔在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你们也小心点。”

宿弥心中一紧,点头谢过。柳大夫驾车离去,迅速消失在街角。

看来走私集团的搜索网确实在收紧。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带,前往城东码头区。

他抱着重新包扎好、依旧虚弱但清醒了一些的大黑(它睁眼看了看宿弥,尾巴轻轻动了一下),背起背包(里面装着石笔板、黄纸符、剩余物资),再次踏上路途。阿玄无声地跟在旁边。

城东码头区是这座城市的老工业区兼货物集散地,如今虽然衰落,但依旧繁忙。巨大的仓库、生锈的龙门吊、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构成钢铁森林,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灰尘和机油的味道。傍晚时分,工人们陆续下班,各种车辆进出,人声、车声、汽笛声嘈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也容易迷失。

根据陆文渊的模糊线索,调色师昆图斯近期可能出现在“旧艺术品市场”或“码头区”。旧艺术品市场白天开放,现在已近傍晚,估计收摊了。码头区范围更大,但陆文渊提到“可能出没在靠近第七仓库区的废弃调度室附近”,因为那里“采光奇特,傍晚时分的余晖能透过破损的屋顶,形成特殊的光影效果”。

第七仓库区在码头深处,位置偏僻。宿弥抱着大黑,尽量避开人多眼杂的主干道,在集装箱和废弃设备的阴影中穿行。夕阳将巨大的机械和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暗红和金黄交织的余晖中。

手臂上的流痕,在接近这片区域时,开始传来隐约的、与在疗养院和净化站不同的感觉。不是污浊混乱,也不是沉重惰性,而是一种……更加“锐利”和“变幻”的触感,仿佛空气中飘散着无数极其细微的、不断破碎又重组的“色彩棱镜”。

是调色师在这里活动留下的“痕迹”?还是这个地方本身的特性?

他按照记忆中的码头地图,寻找第七仓库区。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生锈铁桶的角落时,前方不远处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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