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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余晖与调色师的代价(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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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图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那片渐渐开始消散的“色彩漩涡”旁,伸出手指,仿佛在捻动空气中残留的色彩。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染上一层金边。

“这块表,T-77,核心是‘概率纤维’。修复它,需要我用我调制的‘同频色彩’重新编织断裂的纤维,并净化污染。这需要消耗我储存的珍贵‘基色’,以及我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直视宿弥,“更重要的是,修复过程中,我必须深入表的内部‘色彩结构’,这会让我短暂地、深度地连接上它承载的‘因果’和‘概率乱流’。这部分风险,需要有人分担。”

“分担?”宿弥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在现实层面相对稳定、又能与‘色彩’产生一定共鸣的‘锚点’,在我进行深层修复时,帮我稳定自身,避免被表的混乱因果拖入不可预测的色彩深渊。”昆图斯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你,很合适。你有流痕,深度介入过‘流通’,对色彩有基础感知,而且,你和这块表,这条狗,已经有了因果纠缠。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宿弥的身体,看向他手臂上的流痕,尤其是那个被提取了记忆的“空腔”。

“你这里,有个‘空腔’。刚刚被‘清道夫’那干净利落的手法挖出来的。正好,可以暂时容纳和过滤一部分修复时溢出的、驳杂的‘概率色彩’回响。当然,这会有点……刺激。可能会让你的流痕产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也可能让你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对特定类型的‘概率’或‘色彩’更加敏感,甚至产生轻微的预知或既视感——副作用罢了。”

用自己流痕的“空腔”作为修复怀表时的“色彩缓冲器”和“风险分担器”?还要承受不可预知的副作用和流痕异变?

“这……就是代价?”宿弥声音发干。

“这是代价的一部分。”昆图斯走回画架旁,拿起一支干涸的画笔把玩着,“另一部分,我要你身上一件东西。”

“什么?”

“你第一次‘主动显影’时,看到水厂污染场核心旋涡的那段‘原始色彩印象’。”昆图斯说,“我知道‘清道夫’提取了你的记忆碎片,但那只是数据。我要的,是更深层的、烙印在你感知本能里的、对那种‘重度污染色彩’的‘第一印象’。那是最纯粹、最强烈的污染样本,对我的‘污染色系’研究很有价值。虽然记忆被提取会让你对那段印象模糊,但流痕的‘烙印’还在,我可以安全地‘读取’出来,不会像‘清道夫’那样剥离记忆,只是复制那种‘感觉’。”

宿弥愣住了。又是水厂的污染记忆!不,是比记忆更深层的“色彩印象”!这东西这么有价值吗?连调色师都想要?

“犹豫了?”昆图斯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想想看,用一段对你有害无益的污染印象,加上一点风险承担,换一件‘活性物品’的彻底修复,救一条狗的间接恩情(狗的健康依赖表的状态),以及……或许能让你对自身流痕和‘色彩’的理解更进一步。而且,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点关于你那个‘游戏’的小提示——关于‘别墅’的。”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宿弥心上。调色师也知道“游戏”?还知道别墅?

“你知道那个游戏?别墅到底是什么?”宿弥急切地问。

“修复完成,代价付清,再谈那个。”昆图斯摆摆手,不容置疑,“现在,选择。接受代价,我开始修复。不接受,带着你的狗和快炸的表离开,门口那两条杂鱼估计也快清醒了。”

宿弥看了一眼怀里的大黑,它正依赖地靠着自己。又想起怀表崩坏的后果,想起自己一路的挣扎,想起那遥不可及却又仿佛蕴含一切的“别墅”。

他没有退路了。

“我接受。”宿弥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很好。”昆图斯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欣赏,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走到宿弥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柔和但内蕴无数变幻色彩的微光。

“忍着点,会有点‘烫’。”

他食指点在宿弥手臂流痕的“空腔”位置。

“啊——!”宿弥闷哼一声,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炸开!不是疼痛,而是无数混乱、扭曲、污浊但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堕落美感的“色彩感觉”洪流,从那个“空腔”中疯狂涌入,又似乎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引导、抽取出去!他仿佛再次置身于水厂加药间那个污浊的旋涡中心,但这次的感觉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直击灵魂!与此同时,流痕的其他部分也传来强烈的灼热和胀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贯通和改变。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对宿弥来说却像几个世纪。当昆图斯收回手指时,宿弥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浑身被冷汗湿透,手臂上的流痕传来强烈的、带着余韵的悸动,银白色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深邃,而且……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暗沉的颜色,像是不小心沾染的污迹。

“污染印象收取完毕。‘锚点’连接建立。”昆图斯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也消耗不小。他走到一边,打开一个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老式化妆箱的金属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颜色各异的微型颜料管、一些奇特的工具,以及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小瓶。

“把表给我。狗放一边,别打扰我。”

宿弥强忍着眩晕和手臂的异样感,从背包里取出怀表,小心地揭掉那些已经光芒黯淡的白色贴片。当最后一枚贴片取下,怀表猛地一震,表壳裂痕处的幽蓝色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指针开始剧烈跳动!

昆图斯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怀表,同时用指尖蘸取了一点金属盒里某种银光闪闪的膏体,迅速抹在裂痕之上。那银色膏体仿佛有生命般,立刻渗入裂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暂时遏制了能量的狂暴泄露。

“坐下,闭上眼睛,尽量放松,稳住你的‘锚点’。”昆图斯命令道,自己则坐在了画架前,将怀表放在面前一块深色的丝绒布上,双手悬于其上,指尖开始亮起各种变幻莫测的彩色光芒,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对着怀表虚空编织、勾勒、点染……

宿弥依言坐下,闭上眼睛。他立刻感到,自己与怀表之间,通过手臂流痕的那个“空腔”,建立起了一种奇异的、若隐若现的连接。他能“感觉”到调色师那精妙、强大而又充满风险的操作,感觉到怀表内部混乱的“概率乱流”被一点点梳理、断裂的“色彩纤维”被一缕缕重新接续、污染的部分被一丝丝剥离净化……同时,也有大量混乱、不稳定的“色彩回响”和破碎的“概率片段”,顺着这个连接,涌入他的“空腔”,冲击着他的感知,带来阵阵眩晕、恶心和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他必须竭尽全力,稳住心神,运用静心婆婆教的技巧,努力成为一个平静的“锚”,分担着修复的巨大负荷。

时间在寂静和内在的剧烈波动中流逝。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消失,调度室内陷入昏暗,只有调色师指尖和怀表上不断变幻的光芒,以及门外那两个走私者偶尔发出的无意识呻吟,点缀着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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