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与无声画(第2页)
就在他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准备找个长椅坐下休息时,目光被公园角落的一幕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儿童游乐区,滑梯掉了漆,秋千的铁链锈迹斑斑。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花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沙坑边,很认真地在……画画。不是用树枝在沙子上画,而是用真正的水彩笔,在一张摊开的、有些皱的素描纸上画。
这本身没什么特别。吸引宿弥的是女孩画的内容,以及她的状态。
女孩画的是街景,正是宿弥刚才走过的骑楼街道,但画风非常奇特。线条歪歪扭扭,透视完全不对,色彩却异常大胆浓烈,红色的墙,蓝色的天,绿色的树,像是儿童涂鸦,但又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准确感——她画出了那条街上几个特别的门牌号码,甚至画出了一个招牌上模糊的字样,那是宿弥刚才路过时瞥见却未留意的。
更奇怪的是女孩的状态。她画得非常专注,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玩闹,声音很大,她毫无反应。一个皮球滚到她脚边,她看都没看。她的眼睛只盯着画纸,手里的笔快速涂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宿弥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阿玄说的“人类总忽略的角落”和“流通的契机”。这个女孩,她的画,她的状态,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女孩几米远的长椅上坐下,假装休息,暗中观察。
女孩很快画完了一张,又从身边一个旧书包里拿出一张新纸,继续画。这次,她画的是另一条街,更偏僻,街角有一栋废弃的建筑,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她着重画了那栋建筑的窗户,其中一扇窗户里,她用黑色涂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的人形轮廓。
宿弥的心跳微微加快。那栋建筑……有点像他在地图上看到的某个废弃工厂的附属办公楼。
他等了十几分钟,女孩又换了两张纸,画了菜市场、小桥和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每一幅都带着那种稚拙又精准的诡异感,尤其是老榕树下,她用深褐色画了一个蹲着的身影,旁边点了几个点,像是……烟头?
女孩画完榕树,停下了笔。她呆呆地看着画,然后突然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宿弥身上。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却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宿弥在看别的东西。她看了宿弥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画具,把画纸一张张摞好,塞回书包。
宿弥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小妹妹,你的画……很有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女孩抬起头,还是那种空洞的眼神,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看着他。
“你……经常在这里画画吗?”宿弥又问。
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画纸,递向宿弥。正是她画的第一张,那条骑楼街道。
宿弥接过来,仔细看。在画的右下角,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女孩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波浪线。这个符号……宿弥觉得有点眼熟。他猛地想起,昨天那只“厄运提示怀表”的背面,星辰图案的旁边,似乎也有一个极其相似的标记!只是怀表上的更复杂一些。
他的呼吸一滞。巧合?还是……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宿弥指着画上的标记问。
女孩看着符号,又看看宿弥,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声音……有声音……”
声音?宿弥立刻联想到收音机!难道这符号和收音机接收的信号有关?和那个加密频道有关?
“什么声音?在哪里?”宿弥急切地压低声音问。
女孩却不再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宿弥外套口袋——收音机正装在那里,露出一小截耳机线。
宿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怎么知道?她能“看到”收音机?还是能“感觉”到?
女孩收回手,背起旧书包,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宿弥连忙叫住她,脑子飞快转动。交换!阿玄说过,要用已有的筹码交换!他有什么?信息?收音机?还是……
他想起帆布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快速打开袋子,翻了翻,除了旧衣服、电子元件,还有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壶,大概是喂鸽子那人随手放进去的。
“这个……你喜欢吗?送给你。”宿弥拿出水壶,递给女孩。他想建立一点联系。
女孩看了看水壶,又看看宿弥,没有接。她只是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张画纸,不是新的,而是她刚才画的第四张——那棵老榕树,树下有蹲着的人影和烟头。
她把这张画塞到宿弥手里,然后指了指他另一只手里的骑楼街道画,又指了指水壶。
宿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不是要水壶,她是在提议交换!用她画的“榕树”画,交换宿弥手里这张有特殊符号的“骑楼”画,以及那个水壶?
不,不仅仅是画。她似乎在用画传递信息。榕树画可能代表着另一个地点,或者另一个线索。
宿弥毫不犹豫,将“骑楼”画和水壶一起递给女孩,接过了“榕树”画。“谢谢你。”
女孩接过东西,将水壶随意地塞进书包,又把“骑楼”画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放进书包内侧。然后,她再次看了宿弥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小公园,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