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交易(第1页)
聚宝斋的门脸藏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黑漆木门,黄铜门环,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刻着三个鎏金大字:“聚宝斋”。字是好字,颜体,敦厚雍容,但漆已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张静轩站在巷口对面的茶馆二楼,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聚宝斋的门口。赵哥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那扇门。
“从早上到现在,进去三个人,出来两个。”赵哥低声说,“都是生面孔,不像常客。”
张静轩点头。他们在这里守了快两个时辰,雨后的阳光从窗格斜射进来,照得茶馆里浮尘飞扬。水生趴在另一张桌上睡着了,卢明远在楼下大堂,负责盯着街面。
这是他们来省城的第九天。昨天周文给的消息,赵哥连夜报给了警务厅。孙科长当即布置人手,监视聚宝斋和那五个可能的藏身点。但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会不会是假消息?”张静轩问。
“难说。”赵哥喝了口茶,“陈继业这种人,反侦察意识强。就算真交易,也不会选在光天化日。”
正说着,聚宝斋的门开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皮箱。那人四下看了看,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赵哥立刻站起身:“我去跟。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他匆匆下楼。张静轩看着那人消失在巷口,心里莫名地不安。皮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那人提得有些吃力。里面是什么?文件?还是别的?
约莫一刻钟后,赵哥回来了,脸色不好。
“跟丢了。”他坐下,擦了把汗,“那家伙进了前面的裁缝铺,后门出去就是大街,人一多,就找不着了。”
“看清脸了吗?”
“四十来岁,方脸,留着小胡子。走路有点外八字。”赵哥描述,“皮箱是棕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
正说着,卢明远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份报纸:“静轩,你看这个。”
是今天的晚报。第二版有则短讯:“城北古董店‘聚宝斋’今晨遭窃,丢失明代青花瓷瓶一对。店主已报案。”
“遭窃?”张静轩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夜。”卢明远说,“但刚才那人才提着箱子出来……”
赵哥忽然明白了:“障眼法!故意报案说遭窃,这样就算有人看见他提着箱子出入,也会以为是赃物,不会起疑。”
高明。张静轩不得不承认,陈继业这伙人,心思缜密。
“那接下来……”
“等。”赵哥说,“孙科长那边也在等。交易不可能拖太久,陈继业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话虽如此,但等待最难熬。午后,茶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聚宝斋的门却再没开过。水生醒了,趴在窗台上看街景。省城的午后很悠闲,挑担的小贩吆喝着,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在街上来回,偶尔有汽车驶过,扬起尘土。
张静轩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远。这些繁华,这些日常,和他无关。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抓住陈继业,为青石镇,为那些被拐卖的人,讨一个公道。
太阳西斜时,变故发生了。
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口传来。两辆警用马车疾驰而至,停在聚宝斋门口。十几个警察跳下车,迅速包围了店铺。孙科长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脸色铁青。
“出事了。”赵哥站起身。
他们下楼,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聚宝斋的门被撞开,警察冲进去。片刻,抬出一个人——是店主,姓金,那个笑面虎。此刻他胸口一片血红,眼睛睁着,已经没气了。
“死了?”卢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孙科长站在门口,指挥手下搜查。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金老板怎么死了?”
“听说跟走私案有关……”
“活该!这种收赃卖赃的,没一个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