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哭声(第1页)
夜色在疗养院里不是渐渐降临的。
它是突然发生的——日光灯在某个看不见的时刻统一熄灭,只留下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投下绿色的微光。林越坐在303号病房的床上,听到外面的日光灯嗡嗡声集体消失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断电控制,比写字楼下班还准时。”
窗外没有月亮,窗帘缝隙里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更像是某种视觉屏蔽——连光影的层次都没有,纯粹、均匀、拒绝窥探的黑。
林越看了眼不存在的表。凭感觉,应该是晚上十点之后。
规则一:作息时间6:00-22:00,请在此期间保持安静。
规则四:夜间如果听到哭声,请用枕头捂住耳朵,直到哭声停止。
“所以,”林越对着空气小声分析,“晚上十点后,‘安静’这条规则理论上失效了。但也没说可以吵闹。而哭声是夜间特定事件,处理方式是捂耳朵。”
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了矛盾点。
“捂耳朵需要动作。动作会发出声音。声音会不会违反某种‘夜间安静’的隐含规则?”
这就像甲方说“页面要简洁大气”,又补充“把所有信息都放上去”。两个要求单独看都合理,放在一起就是精神分裂。
林越决定先测试“夜间环境音”。
他轻轻从床上站起——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白天,这声音大概会被日光灯的嗡嗡盖过。但在夜晚绝对的寂静里,它显得格外清晰。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连呼吸声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敲打。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还是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像某种强制静音模式,把环境里所有可能的声音都过滤掉了。连通风系统的风声都没有。
“这消音效果,”林越心想,“比降噪耳机还彻底。”
他回到床上,决定执行“夜间值守计划”:不完全睡,保持半清醒状态,用记忆宫殿法记录时间流逝。
这是中世纪世界学到的技巧。把大脑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负责一个“沙漏”,通过默念数字、回忆事件、计算心跳等方式,模拟时间感。
他闭上眼睛,开始构建第一个沙漏:从日光灯熄灭开始计数,每数到六十算一分钟。
一、二、三……
数到大约第三百下时,声音出现了。
起初很微弱,像隔了好几层墙壁。但夜晚的寂静把它放大了——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压抑的,断续的,带着某种喘不上气的哽咽。
来源似乎是走廊另一头。可能是304号房间,那个白天哭过的女人。
林越睁开眼。
规则四触发了:夜间哭声,捂耳朵。
他伸手摸到枕头——白色的,标准尺寸,填充物是某种人造棉,按下去几乎没有回弹。
然后他停住了。
捂耳朵需要把枕头举起来,按在头上。这个动作会发出布料摩擦声,可能还有手臂移动的风声。在绝对的寂静里,这些声音会不会被判定为“违反安静”?
他不知道。
哭声继续传来,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不是嚎啕大哭,更像是绝望的抽泣,每一声都卡在喉咙里,憋得人难受。
弹幕开始出现。
“来了来了!经典夜哭剧情!”
“主播快捂耳朵!规则四!”
“等等,捂耳朵会不会发出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