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汴京梦的后遗症开始在景颐身上显现。
他最念念不忘的,除了苏叔叔,就是虹桥下那个老伯画的糖麒麟。
“比颐儿画得像!”他这么认为。于是,凝云轩的庭院里,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糖画运动。
没有糖稀,就用树枝蘸了清水,在青石板上画。丽质被他拉来当画糖师傅,李治是忠实观众兼品鉴官,李泰听说后,立刻宣布要当竞争对手,在另一边石板上画他自认为威风凛凛的糖龙。
“四兄!你的龙像胖蚯蚓长角了!”景颐指着李泰的“大作”咯咯直笑。
“你懂什么!这是蓄势待发!”李泰涨红了脸辩解,手上却不小心把龙尾巴画成了疙瘩。
丽质忍着笑,手腕轻转,用清水画出了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虽无糖色,却自有一股灵动。
李治拍着小手:“阿姊画得最好看!”
孩子们的笑闹声惊动了偶尔路过的宫人,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含笑绕过,不去打扰这小院的欢乐。
这股汴京风甚至还刮到了立政殿。某日午后,长孙皇后正与得了批准入世的玄女对弈双陆,景颐哒哒哒跑进来,手里捧着几个小小的、洗干净的空蚌壳。
“大姐姐,玄女姐姐,”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玩分盏好不好?像汴州脚店那样!”
“分盏?”长孙皇后放下棋子,温和地问。
“就是把好吃的、好喝的,分到小盏里,每人一点点,可以尝到好多种!”景颐努力描述着从苏轼那里听来的、汴京食肆流行的分享方式。他记得苏叔叔说,这样既热闹,又不会浪费。
长孙皇后与玄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好呀,”玄女率先响应,兴致勃勃,“我那还有半包从西市买来的椒盐杏仁,正好拿来分!”
于是,立政殿的玉案上,摆开了数个莹润的白玉小碟、掐丝珐琅小盅。尚食局刚进上的樱桃酪、新蒸的玉露团、玄女的椒盐杏仁、长孙皇后小厨房特制的梅花糕,都被细心分装成小份。
景颐负责分配,小脸严肃,力求公平,虽然他那套“谁年纪小谁多颗杏仁”的规则惹得李泰哇哇叫,却也热闹非凡。
李世民处理完政务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分盏宴的景象。孩子们叽叽喳喳,长孙皇后含笑看着,玄女正试图从李治的小盅里顺一颗杏仁,被眼尖的景颐抓个正着。
“二郎快来,”长孙皇后笑着招呼,“尝尝景颐分的樱桃酪,他说这是汴州吃法。”
李世民从善如流,拈起一小碟。甜酪入口冰凉细腻,看着孩子们因为分享而更显兴奋的笑脸,听着他们关于汴京游戏的各种童言稚语,他心中那点因苏轼离去、长琴未归而产生的些微空茫,似乎也被这满室的温馨踏实填满了。
他忽然对侍立一旁的王德低声吩咐了几句。王德领命而去,不久,内侍捧来一套崭新的、造型各异的精巧瓷盏,专为分盏之用。
“既是游戏,便该有合用的器具。”李世民笑道,眼睛映着晃动的烛火,目若朗星。
欢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玄女在宫中已住了小半月,终于在一个朝霞漫天的清晨,来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辞行。
“宫里虽好,也不能总赖着。”她伸了个懒腰,鬓边露珠在晨光中流转生辉,“好不容易批了个假,当然要四处转转。”
“玄女姐姐要走了吗?”景颐刚刚被丽质带来请安,闻言立刻跑过去,拽住她的袖子,满眼不舍。
玄女弯腰,捏了捏他的鼻尖:“是啊,姐姐要去玩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对了!”
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片非金非玉、薄如蝉翼的青色叶子,叶子脉络清晰,隐隐有光华流动,“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景颐好奇地接过,叶子触手微凉。
“你师父从东海捎来的口信。”玄女道,“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归墟那地方比想象中麻烦,不过,”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他说《鸣岐谱》的线索已有些眉目,让你别担心,好好吃饭,别总闯祸。”
景颐睁大眼睛,捧着叶子:“师父……师父真的说话了?”
“你集中精神,轻轻摸一下叶脉中间试试?”玄女引导着他。
景颐依言,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子中心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