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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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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极淡、极缥缈的琴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海底传来,透过叶片,轻轻响在景颐的心间。那不是成调的曲子,更像是一声带着疲惫、却依旧清越安心的叹息,尾音微微上扬,如同琴弦被最温柔的风拂过。

与此同时,景颐贴身佩戴的那枚长琴所赠的玉佩,忽然散发出一阵温润的暖意,贴着皮肤,并不烫,却异常清晰。

琴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消散了。叶子的光华也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普通的、好看的青叶。

景颐却愣住了,他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佩,又看看手中的叶子,深褐色的眼眸里慢慢涌上水光,嘴角却高高地翘了起来。

“师父……”他小声地、满足地嘟囔了一句,把叶子和玉佩一起,紧紧捂在心口。

李世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安。长琴无事,且有进展,便是最好的消息。他看向玄女,郑重颔首:“有劳玄女奔走传讯。”

玄女摆摆手:“客气。小景颐我挺喜欢,他师父又是个锯嘴葫芦,我不帮着点谁帮?”她说着,又冲长孙皇后眨眨眼,“双陆我还记着呢,下回定要赢你!”

长孙皇后温婉一笑:“随时恭候。”

玄女如来时一般洒脱,挥挥手,玄青身影便在晨光中淡去,仿佛化作了一缕带着露水清气的风,消失在重重宫阙之外。

凝云轩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但那片能传来师父琴音的叶子和依旧温热的玉佩,成了景颐的宝贝。

他时不时就要摸一摸,感受那份遥远的联系,然后继续他充满汴京遗风的日常,比如在青石板上画糖画,组织分盏小宴,或者对着御案上的纸兔子说悄悄话。

李世民的生活也恢复了节奏,批阅奏章,召见大臣,过问春耕与边情。

只是偶尔,在看到案角那只彩色纸兔时,或听到孩子们玩闹中蹦出虹桥、相扑之类的词时,他的目光会变得悠远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条奔腾的河,那座不夜的城,和那个消失在灯火尽头、奔赴前程的明亮背影。

日子,就这样在长安的春光里,平稳而温暖地向前流淌着。下一次梦境何时会来?是再次遇见那位狂客,还是其他意想不到的时空与人物?无人知晓。

暮春的夜,风里已带了暖意,裹着花香和宫中草木新发的清气,从甘露殿半开的轩窗溜进来,逗弄着烛火。

李世民批阅奏章的间隙,抬眼看向侧旁小榻。景颐又抱着那枚温凉的玉佩睡着了,蜷成小小一团,手里还虚虚握着那只被仔细压平、重新昂首的纸兔子,嘴角微微弯着,不知又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这孩子近日睡得格外沉,大约是白日里玩闹得太疯。李世民摇摇头,唇角微扬,正欲收回目光,却见烛光倏地一摇。

不是风吹。

那火焰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向中心坍缩了一瞬,随即猛地向四周爆开一团柔和的金红色光晕。光晕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某种醇厚馥郁的香气,像是陈年美酒被骤然拍开了泥封,又像是百花在月下轰然绽放。

景颐在睡梦中轻轻抽了抽鼻子。

李世民心念微动,几乎是同时,感到一阵极轻微的晕眩,仿佛踏空了一步。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御案边缘。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冰凉坚硬的紫檀木,而是粗糙、温热、带着木头纹理和常年被摩挲后包浆感的……栏杆?

他定了定神。

喧嚣声浪如盛夏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不同于汴京瓦子那种市井的热闹,这里的喧嚣更肆意,更酣畅,夹杂着丝竹管弦、纵情高歌、击节赞叹、杯盘碰撞,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酒香肉香。

他站在一座木楼的二楼廊边,凭栏下望。

楼下是开阔的中庭,此刻竟被改成了临时的宴会场所。数十张案几摆得歪歪斜斜,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宽袍大袖、狂放不羁的文士,有粗豪健硕、坦胸露怀的武人,有抱着琵琶箜篌、巧笑倩兮的乐伎,甚至还有几个胡商打扮的,正操着生硬的官话与人拼酒。

人人面前杯盘狼藉,酒液泼洒得到处都是,烛火煌煌,映得一张张面孔红光满面。

中庭中央,甚至有人趁着酒兴,拔剑起舞,剑光霍霍,引来一片轰然叫好。

“这……这是何处?”李世民蹙眉,这混乱豪奢的场面,与他所知的任何宫廷或正式宴饮都迥然不同。

“李叔叔!”衣袖被轻轻拽动。李世民低头,景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正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这喧腾的景象。他手里还拿着那只纸兔子,在这梦境里,纸兔似乎也染上了些许鲜活气。

“我们……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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