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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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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桌,签菜香浓,拨霞供汤鲜,蟹酿橙的甜与紫苏鱼的辛在空气中交织,勾起馋虫。

景颐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眼睛却跟着小二端盘子的手滴溜溜转。

“小郎君,”苏轼夹起一筷煿金煮玉,不怀好意地在景颐眼前晃来晃去,笑眯眯地看着他,“苏叔叔来考考你,答对了,这盘就归你,如何?”

景颐立刻挺直小腰板,眼睛里满是认真:“苏叔叔你问!”

苏轼略一沉吟,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他念得颇有韵味,带着一种慷慨又苍凉的味道。

景颐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这不是梦里那个黑胡子爷爷念过的吗?他记得那个调子,记得那些“青青”、“呦呦”的句子,虽然意思不太懂,但特别好听!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景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小脑袋还跟着记忆里的节奏一点一点,声音稚嫩,却意外地抓住了那股沉郁顿挫的气韵。

他背得不太连贯,中间偶尔磕巴,但调子是对的,尤其是最后“唯有杜康”四个字,竟隐约带出点曹操横槊时的豪迈余音。

苏轼原本带笑的眼睛里,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他放下筷子,抚掌:“妙啊!小郎君竟能诵曹公《短歌行》?此诗慷慨深沉,非童子常习,是家中先生所授?”

景颐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李世民。这诗是梦里听的,可梦里的事能说吗?师父好像不太让随便说。

李世民正执杯欲饮,见状微微一笑,替景颐解围:“他记性好,偶尔听人吟过,便记下了。”语气平常,仿佛真是如此。

苏轼也不深究,只是看景颐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奇和喜爱。

“好记性!当赏!”他将那盘金黄油亮的煿金煮玉推到景颐面前,笑道,“不只这盘菜,今日这汴京城,苏叔叔带你好好逛逛,看个够!”

景颐欢呼一声,立刻拿起筷子进攻那盘菜,吃得眉眼弯弯。

李世民看着苏轼与景颐的互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年轻人身上有种罕见的鲜活气,不矫饰,不迂腐,对孩童有天然的亲和与尊重,让他也感到放松。

自前些时日接连的梦境、景颐变身、玄女来访等事,心头那根弦一直绷着,此刻在这陌生的、热闹的汴京梦境里,面对一个全然不知他身份、只以“李官人”相称的有趣书生,久违的、属于秦王李世民的那份疏朗心性,似乎悄然松动了几分。

吃完饭,苏轼果然说话算话,领着他们一头扎进了汴京的繁华里。

先去看了水傀儡,机关精巧的木偶在水台上演戏,比皮影更灵动,景颐看得目不转睛,连连拍手。苏轼就在旁边,低声给景颐解说戏文,偶尔还模仿木偶动作,逗得景颐咯咯直笑。

李世民起初还端着些长辈和观察者的架子,但很快也被这鲜活的人间烟火吸引。他看到街边杂卖的妇人,面前摆着数十个不同的小盒,分别装着各色针线、纽扣、花钿、绒花,明码标价,任由挑选,效率极高。

“这倒比东西两市那零碎铺子还方便些。”他低声自语。

苏轼耳朵尖,凑过来笑道:“这叫细分市,专做小物件生意。汴京人多,需求杂,这么卖,买卖两便。李官人您瞧那边,”

他指向一个挂着“代写书信,兼售花笺”招牌的小摊,“不光代笔,还卖漂亮信纸,生意就好过单代笔的。这边人都琢磨这个,怎么把一样事做出点花样,多揽些主顾。”

李世民顺着望去,若有所思。这种深入市井肌理的商业智慧和灵活性,是宏大典制难以涵盖的生机。

行至一处宽阔场地,锣鼓喧天,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原来是相扑正在上演,两个袒胸露腹的壮汉扭作一团,肌肉贲张,吼声如雷,观众喝彩震天。

景颐个子小,急得直跳脚也看不见。苏轼哈哈一笑,竟弯腰一把将景颐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扶稳喽!这就叫登高望远!”

视野豁然开朗,景颐兴奋地“哇”出声,紧紧抓住苏轼的幞头。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苏轼毫不费力地扛着景颐,随着场中比拼大呼小叫,全然不顾书生形象,那洒脱畅快的模样,让他也不禁莞尔。这让他想起年少时,与军中同袍也是如此不拘形迹,恣意欢笑。

“苏贤弟好臂力。”李世民笑道,语气轻松了许多。

“那是!”苏轼得意,随即又指着场中一个灵活躲闪的汉子,“李兄你看那人,看似瘦小,却擅用巧劲,以柔克刚,颇有古之刺客遗风!”

“哦?”李世民凝目细看,他本就是兵法大家,此刻以看战阵的眼光审视这市井相扑,竟也看出些门道,不由与苏轼讨论起来,何处是诱敌,何处是发力,说得头头是道。

两人一个博闻强识、引经据典,一个实战经验丰富、见解独到,竟越聊越投机,从相扑技法,聊到古今战例,又旁及地理风俗,全然忘了身是梦中客。

景颐骑在苏轼肩上,一会儿看下面摔跤,一会儿低头看谈兴正浓的两位叔叔,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什么兵法、地势,但觉得李叔叔好像比平时更爱说话,眼睛也更亮了。

苏叔叔就更不用说了,眉飞色舞,有时候争得急了,差点把头上的景颐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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