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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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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智语言的爆发,并未遵循常规的、由简至繁的线性轨迹。

在掌握了“爸爸”、“水”、“亮”、“抱”等基础词汇后,她似乎跳过了叠词和简单短语阶段,开始以一种近乎“选择性精准”的方式使用语言。她不说“吃饭饭”,而是清晰地说“饿”;不说“睡觉觉”,而是困倦时指着卧室说“休息”。更让权志龙感到惊奇的是她对抽象概念和空间关系的理解。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朴阿姨请假去处理家事,权志龙独自在家带贤智。贤智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她最近很喜欢的木质拼图——不是常见的动物或交通工具,而是一套几何图形组合,包含圆形、方形、三角形、半圆、扇形等形状,需要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这套拼图对一岁半的孩子来说明显超纲。权志龙买它,纯粹是被简洁的设计吸引,想着贤智可能喜欢鲜艳的颜色。买回来后,贤智确实对它表现出兴趣,但更多是抓握、啃咬,或者把拼图块当作积木乱放。

但那天下午,贤智的表现不一样。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拼图块就随意摆放,而是先把所有木块从板子里倒出来,摊在自己面前。然后,她坐直了身体,小脸上一副罕见的、极其专注的神情。她先拿起那个最大的黄色扇形,看了看,又看了看拼图底板中央圆形的轮廓缺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扇形放进了左上角对应的缺口——完全吻合。

权志龙本来靠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看新闻,余光瞥见这一幕,动作顿住了。他放下平板,悄无声息地坐直身体。

贤智没有察觉他的注视。她又拿起一个蓝色的半圆形,这次她没有立刻放置,而是用小手在半圆形边缘和剩下的缺口之间比划了一下,似乎在估算尺寸。然后,她把半圆形放进了右下角的缺口——再次吻合。

接下来的几分钟,权志龙屏住呼吸,看着贤智以一种不疾不徐、但异常准确的速度,将剩下的三角形、小扇形一一归位。她几乎没有试错,每次拿起一块,观察片刻,便放入唯一正确的位置。当她放下最后一块红色的小三角形,整个圆形拼图完整呈现在眼前时,时间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贤智看着完成的拼图,伸出小手,用指尖沿着圆形边缘慢慢划了一圈,像是在确认。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权志龙,眼神平静,没有任何炫耀或期待表扬的意思,只是单纯地看向他。

权志龙感到喉咙发紧。他见过很多孩子玩拼图,包括多美朋友家那些号称“聪明”的孩子,但没有人像贤智这样——安静,高效,几乎没有犹豫,仿佛那些形状和空间关系在她脑海中天然就是清晰的。

“贤智……”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该放哪里?”

贤智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这个她显然无法用语言解释的问题。她只是低下头,小手一推,把刚刚拼好的圆形又打散了,木块哗啦一声散落在垫子上。然后,她重新开始。

这一次,权志龙看得更仔细。他注意到,贤智在拿起每一块拼图时,目光不仅停留在木块本身,还会快速扫过底板上剩余的缺口轮廓。她的视线移动有一种奇特的模式,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视觉匹配和空间推演。

第二次拼完,用时更短。

权志龙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想起之前一些被忽略的细节:贤智对他手机解锁时屏幕上的数字键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并且似乎能记住他常用的解锁图案(虽然他每次都刻意遮挡);她对绘本中复杂的跨页场景图,总能第一时间指出某个角落里的微小细节;她似乎对“秩序”有种本能的偏好——玩具一定要按某种她自己设定的方式排列,被打乱后会安静地、固执地重新摆好。

这些片段,原本散落在日常的琐碎中,此刻却被贤智拼图的画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可能性。

他没有立刻声张。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他给贤智买了一本新的绘本,内容是关于数字和数量的,画面复杂,每一页都藏着许多需要点数的小物体。大多数一岁半的孩子可能只会被鲜艳的颜色吸引,但贤智会用手指,一个一个地去点那些藏在树叶后的小鸟,或者货架上的罐头,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数。

他还尝试了一个简单的测试:在贤智面前放了三个不同大小的杯子,然后当着她的面,把一颗她喜欢的蓝莓放进中间的杯子里,快速交换杯子的位置。大多数同龄孩子可能会困惑,但贤智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那颗蓝莓,当杯子停止交换后,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准确地拿起了藏有蓝莓的那个杯子。

朴阿姨也注意到了异常。“贤智的记忆力好像特别好。”一天午饭后,她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昨天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下午我们吃苹果’,今天中午她就指着冰箱放苹果的抽屉。而且她对流程记得很清楚——洗澡后要先擦润肤露,再穿睡衣,顺序错了她会轻轻推我的手,提醒我。”

权志龙听着,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但他同时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高智商……这个词背后不仅仅是“聪明”,还意味着不同的需求、不同的引导方式,以及可能伴随而来的敏感、孤独和与同龄人的差异。

他没有立刻带贤智去做所谓的“天赋测试”。一方面,他不想给孩子贴标签,更不想让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感受到“不同”带来的压力。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也有一种私心——他希望贤智能拥有一个尽可能普通、快乐的童年,而不是在聚光灯和期待下长大,就像他曾经经历的那样。

矛盾在几天后与太阳的又一次见面中达到了顶点。

这次他们约在太阳的工作室。权志龙带着贤智一起——朴阿姨家里临时有事,他找不到其他可靠的人托付。太阳的妻子带着他们刚满一岁不久的儿子也在,本意是让孩子们有个伴。

但互动进行得并不顺利。

太阳的儿子正处于活泼好动的婴儿学步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声音,喜欢爬来爬去,抓握眼前的一切,用最直接的方式探索世界——把玩具塞进嘴里,或者扔到地上听响声。而贤智则安静地坐在权志龙腿边,怀里抱着她的蓝色鲸鱼,对太阳儿子热情挥舞着递过来的摇铃,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接,反而微微侧身,更靠近权志龙。

当太阳的儿子摇摇晃晃地试图爬过来拉她的手时,贤智的反应更明显——她迅速把手缩回身后,整个人往权志龙怀里钻,小脸埋了起来,身体透出明显的紧绷。

“贤智可能有点怕生。”太阳的妻子善解人意地笑道,把好奇的儿子抱回自己身边。

权志龙能感觉到怀里的贤智放松了一点点,但仍然没有抬头。这不是简单的“怕生”——她面对朴阿姨、多美甚至李洙赫时,虽然安静,但不会这样抗拒。这更像是对一种过于不可预测、充满随机声响和肢体接触的环境的本能退缩。太阳的儿子只是典型的一岁婴儿,他的行为完全正常,但这份“正常”对贤智来说,似乎构成了某种信息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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