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1页)
那声“爸爸”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贤智语言的某个开关。
接下来的日子里,词汇开始零星地出现,像雨后冒出的蘑菇,悄然而随机。“水”(指着她的水杯),“鸟”(看着窗外飞过的鸽子),“亮”(指着台灯),“抱”(张开手臂)。大多是单字,发音模糊,需要结合语境才能理解,但对权志龙来说,每个新词都像一份珍贵的礼物。
他开始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记录贤智的“词汇表”。字迹潦草,夹杂着注音和情境描述:
「11月18日,上午。指着冰箱说‘冷’。第一次用形容词。」
「11月21日,午睡醒。抱着鲸鱼说‘鱼’。认识形状了。」
「11月23日,洗澡时。拍着水面说‘啪’。拟声词。」
「11月25日,我弹琴时。她说‘响’。关联声音与词语。」
本子很快写满了十几页。权志龙翻看时,会不自觉地微笑。这些简单的词,拼凑出贤智认知世界的轨迹——从具体的物体(水、鸟、鱼),到抽象的概念(冷、亮、响),再到表达需求(抱)。
朴阿姨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贤智的语言敏感期到了。”她在一次傍晚交接时说,“这个阶段的孩子,大脑像海绵一样吸收周围的语言。您多和她说话,描述正在做的事情,读绘本,唱歌——所有输入都有帮助。”
于是,权志龙开始有意识地“自言自语”。
“爸爸现在要冲奶粉啦。先倒温水,试温度,嗯,刚刚好。然后舀两勺奶粉,刮平,倒进去。盖上盖子,轻轻摇……看,奶冲好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毯都晒暖了。贤智看,外面有云,像棉花糖。”
“这首曲子是C大调,节奏比较慢。爸爸在尝试加入一点弦乐,让声音更饱满。”
贤智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重复某个音节,或者用行动回应——比如当权志龙说“奶冲好了”时,她会伸出小手。
语言之外,音乐也成了他们之间新的桥梁。
权志龙把“贤智的摇篮曲”进一步扩展,制作成了一个完整的器乐作品,时长三分半钟。他保留了贤智玩摇铃的环境音,把她第一次清晰叫“爸爸”的录音做了降噪和延时处理,变成一段朦胧的背景和声,只在歌曲中段出现两次,每次不过三秒,像温柔的耳语。
他第一次播放完整版给贤智听,是在一个周日下午。
阳光斜照进客厅,贤智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权志龙连接好音箱,按下播放键。
钢琴声流淌出来。比最初的版本更丰富,加入了极简的弦乐铺垫和若有若无的电子音效。贤智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向音箱,表情专注。
当那段模糊的“爸爸”声第一次出现时,贤智的眼睛睁大了。她转过头,看向权志龙,眼神里带着困惑,好像在问:那是我的声音吗?
权志龙对她点点头,轻声说:“是贤智。”
音乐继续。第二次“爸爸”声出现时,贤智已经适应了。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积木,但小脑袋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一曲终了。贤智抬起头,看向权志龙,伸出小手:“抱。”
权志龙把她抱起来。贤智靠在他肩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清晰地说:“歌。”
权志龙愣了一下。这是贤智第一次主动用语言表达对音乐的反应。
“贤智喜欢这首歌吗?”他问。
贤智点点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重复:“歌。”
那天晚上,权志龙把这首歌的demo发给了太阳。
半小时后,太阳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志龙,这首歌……太美了。那种温暖的感觉,从每一个音符里透出来。中间那段模糊的人声是……”
“贤智叫我爸爸的录音。”权志龙坦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打算公开发行吗?”
“还在考虑。”权志龙说,“杨社长那边想听新歌的demo,我可能会把这首交上去。”
“他可能会觉得……太私人了。”太阳提醒,“不够‘商业’。”
“我知道。”权志龙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汉江,“但这是我现在最想表达的东西。”
“那就坚持。”太阳说,“真实的音乐,自有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