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2页）

“她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权志龙解释道，轻轻拍着贤智的背。贤智把头埋在他肩头，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悄悄观察着那个还在咿呀挥手的男孩。

太阳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等妻子带着儿子去隔壁的休息室喂奶后，他才开口，语气温和而谨慎：“志龙，贤智她……平时和其他孩子接触多吗？”

权志龙摇摇头：“几乎没有。除了家人和朴阿姨，她没怎么见过其他人，更别说同龄孩子。”

太阳点点头，斟酌着词句：“每个孩子的发展节奏不一样。有的开口早，有的走路早，有的对社交特别敏感。贤智看起来……观察力很强，但可能对直接的互动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

“不只是观察力。”权志龙低声说，他把贤智拼图的事，以及那些细微的观察说了出来。

太阳听得很认真，没有立刻评价。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儿子现在还在探索的阶段，你藏起来的东西，他找一会儿就忘了。但听你这么说，贤智的认知水平，可能已经超出她这个年龄的平均范围很多。”他顿了顿，“这当然是好事，说明她很聪明。但也意味着，她理解世界的方式可能和大多数孩子不同。她可能需要更有序、更可预测的环境，才能感到安全。”

“你是说……她可能有点……”权志龙犹豫着，没有说出那个词。

“我不是专家。”太阳立刻说，“但我觉得，与其担心她‘是不是’什么，不如多观察她‘需要’什么。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什么状态下最放松，最能投入。顺着她的节奏来，而不是强迫她适应‘大多数’孩子的模式。”

权志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贤智。她已经抬起头，正安静地看着工作室墙上挂着的几张专辑封面设计图，眼神专注，仿佛刚才的紧张已经消散。

“她好像对你的专辑封面很感兴趣。”太阳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那些几何图形和色彩对比。”

权志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太阳上一张solo专辑的视觉设计，使用了大量重叠的圆形和三角形，色彩对比强烈。

贤智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手，指向其中一个重叠的区域，那里形成了一个新的、不规则的形状。她转过头，看向权志龙，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新。”

权志龙和太阳都愣了一下。贤智指的是两个图形重叠后产生的、原本不存在的第三种形状。

“她是在说……新的形状？”太阳有些惊讶。

权志龙看着贤智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种混杂着骄傲、担忧和迷茫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她看见了他们习以为常的画面中，那个被创造出来的“新”东西。

“嗯。”他点点头，握住贤智的小手，“是新的形状。贤智真棒。”

贤智得到回应，似乎满意了，重新靠回他怀里，继续安静地看着那些图画。

回去的路上，权志龙一直在思考太阳的话。

“顺着她的节奏来。”

贤智的节奏是什么？是安静，是观察，是深入而非广博，是需要清晰和秩序而非混乱和随机。

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做法。他是否在不自觉中，用“普通孩子”的模板在期待她？是否因为她不说话而焦虑，却忽略了她用眼神、用行动表达的丰富内容？是否担心她“不合群”，却忘了她可能根本不需要、也不享受那种喧嚣的“群”？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贤智已经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鲸鱼。权志龙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来，没有醒。

回到家，他把她轻轻放在婴儿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他看了她很久。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这个安静的小小生命，体内蕴藏着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光芒和可能。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音乐和舞台的权志龙了。他现在是一个需要去理解、引导、守护一份特殊天赋的父亲——而这天赋，正隐藏在他女儿沉默的外表之下。

路还很长。

但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换一种方式去倾听，去观察。

不是听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看她眼中倒映出的世界，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