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3页)
白子理倒也没强求,点点头,策马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梁姑娘,那咱们洛阳城见。”
等那三骑走远,梁大山忧心忡忡:“淳儿,你刚才得罪黄小姐了……她爹可是咱镇的税吏,得罪不起啊。”
“爹,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谦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梁若淳背好包袱,语气平静却坚定,“咱们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没必要对谁卑躬屈膝。”
她转身踏上官道,脚步稳健,背挺得笔直。
梁大山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正烈。
梁若淳在路边树荫下歇脚,拿出水囊喝了几口。这身体确实虚弱,才走了二十多里路就气喘吁吁。她默默计算着: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赶到三十里外的驿馆就不错了。
正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叫喊。
“拦住它!快拦住!马惊了!”
只见一匹受惊的枣红马拖着辆歪斜的马车狂奔而来,车辕已经断裂一半,车厢左右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散架。车夫早已被甩下车,追在后面徒劳地叫喊。
官道上的行人纷纷惊慌躲避。
梁若淳迅速扫视四周——前方百丈是个急弯,路边是三丈多高的陡坡,坡下乱石嶙峋。如果马车不减速,必定车毁人伤。
她目光一凝,看到车厢窗口一闪而过的脸——是黄梦霞,那张脸上满是惊恐。
来不及多想,梁若淳冲上官道,边跑边从包袱里掏出一卷麻绳和几个木制零件。
这是她这几天用边角料做的小玩意儿:一组微型滑轮,几个带卡槽的连接件,还有一套快速绑结装置。原本只是手痒,想试试这时代的工具能做到什么精度,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马车越来越近,惊马嘶鸣,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梁若淳快速将麻绳一端绑在路旁一棵老槐树根部,另一头穿过滑轮组,系上特制的活扣。她在机械实验室待了四年,这种应急装置的设计几乎成了本能。
马车经过的瞬间,她猛地踏前一步,手臂一扬!
绳索在空中划出弧线,前端的活扣精确地套住了断裂车辕的末端,“咔”一声自动锁紧。
“抓紧车厢!”她朝里面大喊,同时身体后仰,双脚蹬地,利用滑轮组原理将绳索在树干上绕了三圈。
物理定律在任何时代都有效——滑轮组省力,摩擦力缓冲。
绳索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马车速度骤减,但惯性依然巨大。梁若淳感觉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麻绳深深勒进掌心,但她死死抓住不放。
“再来个人帮忙!”她朝赶来的车夫和几个路人喊。
车夫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抓住绳索。接着又有三四个路人加入。众人合力,绳索在树干上又绕了两圈。
惊马嘶鸣着挣扎,但终于被拖慢。马车在离陡坡边缘不到三尺的地方,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一片寂静。
只有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和众人惊魂未定的心跳。
车厢门猛地被推开,黄梦霞脸色惨白地被扶出来,腿软得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她精心梳好的发髻散了,珠钗歪斜,锦衣沾满尘土。
白子理和李齐伟从后面骑马赶到,见状都吃了一惊,慌忙下马。
“表妹!你没事吧?”白子理冲过去。
黄梦霞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惊魂未定地看向梁若淳,表情复杂极了——有后怕,有尴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白子理先检查了黄梦霞,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这才走向梁若淳。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简易滑轮装置上,眼睛一亮。
“这是……”他蹲下来仔细查看,“滑轮组?还是复合式的?你怎么会这个?”
梁若淳正用布条包扎手上的伤口——掌心被麻绳磨出了血泡,虎口撕裂渗血。她轻描淡写道:“跟爹学的木工活,自己琢磨了点小机关。”
“自己琢磨的?”白子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种复合滑轮设计,我在《墨子》残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远不及你这个精巧。省力效果却如此明显……刚才至少是五倍省力吧?”
梁若淳没回答,只是继续包扎伤口。实际上,这个简易装置能达到八倍省力效果,但她不想多说。
白子理站起身,郑重地朝她拱手一礼:“梁姑娘,刚才多谢你救了我表妹。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身后的李齐伟也跟着行礼,这个沉默的青年看向梁若淳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佩。
“举手之劳。”梁若淳收拾好东西,把滑轮装置拆解收回包袱,准备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