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4页)
“等等。”白子理叫住她,“梁姑娘,你的手受伤了,步行不便。无论如何,请让我们送你一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不是客气,是必须。否则我白子理成什么人了?”
梁若淳看了看流血的手掌,又看了看渐晚的天色,终于点了点头。
这次她没有拒绝。不是因为她想搭便车,而是她从白子理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倨傲,也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一种真正的好奇和重视。
那是学者看到新奇知识时的眼神。
***
马车上,气氛微妙。
黄梦霞难得安静,缩在车厢角落,偶尔偷瞄梁若淳几眼,欲言又止。她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后的苍白,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白子理则完全相反,问题一个接一个:
“梁姑娘,那个滑轮装置,如果放大规模,能用在起重上吗?”
“能。”梁若淳言简意赅,“配合绞盘和轨道,可以搬运数倍于人力所及的重量。”
“轨道?”
“就像车辙,但是特制的。”她比划了一下,“用硬木或铁制,让重物沿固定路径滑动,减少摩擦阻力。如果做成双轨,再加滚轮,效率更高。”
白子理若有所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若是用在城墙修缮,或者宫殿梁柱吊装……梁姑娘,这些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梦里。”梁若淳面不改色,“老神仙教的。”
白子理笑了,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对“怪力乱神”之说持保留态度,尤其白子理这种务实的人。
“到了机巧院,你准备做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梁若淳望向车窗外向后掠过的田野。秋收已过,田野空旷,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灰色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
“我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让人活得更轻松的东西。”
白子理怔了怔,仔细打量这个穿着粗布衣的少女。她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姑娘,倒像个……像个胸有丘壑的谋士。
“比如?”
“比如省力的水车,让农人灌溉不用肩挑手提。比如改良织机,让妇人织布快一些。比如……”梁若淳顿了顿,“能治水的机械。”
“治水?”白子理来了兴趣,“黄河年年决堤,朝廷年年治水,年年徒劳。你有办法?”
“现在没有。”梁若淳实话实说,“但可以去想,去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车厢里安静下来。黄梦霞也抬起头,看着梁若淳侧脸,眼神复杂。
***
夕阳西下时,马车抵达洛阳城外。
巍峨的城墙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城门楼高耸,旌旗飘扬。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各色人等进进出出——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马的官吏,还有像他们这样远道而来的旅人。
喧闹的人声,混杂着牲畜的叫声,食物的香气,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年古都,就在眼前。
梁若淳跳下马车,仰头望着这座城池。城砖斑驳,刻满岁月的痕迹。城门洞深长,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前世她在博物馆见过复原的唐代洛阳城模型,但亲眼所见,感受截然不同。这是活着的、呼吸着的古城。
“梁姑娘,我们住城东悦来客栈。”白子理也下了马,“你若有事,可以来寻我。”
他递过来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悦来甲三”的字样。
梁若淳接过,点点头:“多谢白公子。”
黄梦霞抿了抿嘴,终于小声道:“梁……梁姑娘,今日多谢你。”声音细如蚊蚋,说完就扭头看向别处,耳根发红。
梁若淳微微一笑:“黄姑娘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应该的。”
这话说得大方,倒显得黄梦霞之前的刻薄小家子气了。黄梦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梁若淳背起包袱,朝两人点点头,转身走向城门旁的招工登记处。
那里已经排了二十多人,清一色男性,大多粗壮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做力气活的。梁若淳一个少女走过来,立刻引来一片诧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