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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事故报告问询与锚点的阴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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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青云宗执事堂标志性的深灰色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挂着锃亮的、刻着“巡”字的青铜腰牌。男的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女的个子中等,面容清秀但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场。

“闲云峰弟子林小膳?”男执事开口,声音洪亮,自带扩音效果,震得林小膳耳膜嗡嗡响。

“是我。”林小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执事堂巡查弟子赵刚,这位是李芸。”男执事——赵刚,出示了一下腰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接到相关报备与巡查记录,闲云峰范围内发现多处未登记报备的阵法残骸及灵石碎片,涉嫌违反《青云宗弟子规制》第七十三条‘未经许可不得私设阵法’及第九条‘不得故意损毁宗门公物’。现依法进行问询,请你配合。”

果然是因为这个。林小膳侧身让开:“两位师兄师姐请进,地方简陋,见谅。”

赵刚和李芸迈步进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在屋里扫射——简陋得堪称家徒四壁,杂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矿石、晾晒的草药、写满鬼画符的兽皮,以及一些他们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疑似工具的铁疙瘩和玻璃器皿。赵刚的视线在桌上那份刚起了个头的《事故报告》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些阵法,是你布置的?”赵刚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力激活。光幕展开,清晰地显示出药田边、炼器谷口、屋后等几处“犯罪现场”的高清影像,灵石碎片和黯淡的阵基石在法术光影下纤毫毕现,堪比刑侦照片。

“是我布置的,用于测试一种简化聚灵阵的性能优化可能性。”林小膳回答,尽量使用中性、专业的词汇。

“测试?”李芸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像在宣读条例,“据执事堂档案记录及我们核实,你并非阵法院在册弟子,亦未向任何主管部门提交过阵法试验项目申请。在宗门管辖范围内,尤其是涉及灵田、工坊等区域,私自布设结构异常、未经验证的阵法,”她指了指留影石上优化阵那简洁到诡异的纹路,“本就涉嫌违规。如今更造成多处下品灵石损毁,虽价值不高,但性质属于损毁宗门配给物资。对此,你有何解释?”

帽子扣得又大又准。林小膳定了定神,开始背诵……不,是陈述她准备好的“答辩词”:“回师兄师姐,阵法为我自行设计,初衷是探索在末法环境下提升低阶聚灵阵性价比的可行路径。布置前,我已与本峰大师兄铁心沟通,由他协助刻制阵基石,并在本峰内部非核心区域,如药田边缘、炼器谷外围、弟子居所附近进行极小范围测试,全程未对宗门公共区域、灵脉主干及其他同门修炼造成任何干扰或损害。至于灵石损毁,实非故意或操作不当所致,而是因昨夜子时,闲云峰地脉灵气发生了一次强度异常、远超历史记录的剧烈波动,测试阵法因结构特性首当其冲,不堪负荷而损毁。此事我峰苏芷晴师姐可以部分佐证,她借予我用于记录的高阶录波玉符亦在同次波动中损毁。目前我正在整理相关数据与现场记录,将形成完整书面报告说明情况。”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把“私自布阵”弱化成“内部小范围测试”,把“损毁公物”归咎于“不可抗力之地脉异常”,同时拉上了铁心(劳力支持)和苏芷晴(高端仪器受害者)作为旁证,还暗示了有数据报告即将出炉,显得有理有据,准备充分。

赵刚和李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新弟子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镇定得多,而且听起来……似乎逻辑自洽?尤其是提到苏芷晴和她的玉符。苏芷晴在丹霞峰乃至执事堂都是挂了号的“难缠人物”,以严谨(龟毛)和吝啬(珍惜仪器)著称,她的玉符都毁了,那波动恐怕真有点邪门。

“地脉异常波动?强度足以损毁阵法甚至高阶玉符?”赵刚皱起浓眉,像两条毛毛虫在打架,“除了你这些损毁的阵法和苏师妹的玉符,还有其他证据吗?比如其他峰的异常报告?”

“我有鉴微盘在波动发生时的异常读数记录,以及苏师姐玉符损毁前可能残留的零星波形数据。”林小膳回答,“另外,我查阅宗门《青云地理志略》得知,闲云峰下有古灵脉枯竭残留,可能存在周期性‘地气回涌’现象。此次异常波动,无论强度还是时间点,都疑似与此有关。我正在结合这次事故进行进一步查证分析。”她适时抛出一点文献依据,增加可信度。

连古籍都引用了。赵刚和李芸脸上的公事公办稍微松动了一点。他们来之前也简单调阅过林小膳的记录,知道她前段时间刚帮着丹霞峰解决了雾灵花怪病和废料阵的问题,似乎确实有些偏门的、剑走偏锋的本事。或许……这次也是个意外?

“即便如此,未履行报备程序私自布阵,仍是违规行为。”李芸语气依旧严肃,但没那么咄咄逼人了,更像是在走流程,“念在你初入宗门,此次测试初衷亦非恶意,且事出有因,此次暂不予处罚,以观后效。但所有阵法残骸需立即清理干净,不得再私设任何未经报备的阵法。另外,关于你所述地脉异常波动一事,你整理的事故报告需提交一份完整副本至执事堂备案。若查明确属异常,宗门需评估其对闲云峰乃至周边区域的影响与风险。”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林小膳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点头应下:“是,我会尽快清理现场并提交报告。”

赵刚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叮嘱什么,比如“少搞点歪门邪道”、“脚踏实地修炼”之类的,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留下一句:“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端。”便和李芸一起转身离去,深灰色的制服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送走这两位“衙门里来的”,林小膳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跟这些人打交道,比连续熬夜画三天图纸还耗神。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没有硝烟的答辩战,身心俱疲。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距离精准得像用尺子丈量过,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林小膳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位的步伐,简直比闹钟还准时,比圆规还标准。

她认命地拉开门。

陆谨行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常服,纤尘不染,但腰间多了一个样式古朴、刻满星辰纹路的青铜罗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张无瑕的白纸,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像是白纸上滴了一滴极淡的墨。

“林师妹。”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陆师兄。”林小膳侧身,“请进。”

陆谨行微微颔首,走进屋内。他的目光同样迅速地扫过环境,在那堆写着《事故报告》的兽皮、碎裂的灵石样本、以及桌上摊开的《青云地理志略》抄录页上各自停留了一瞬,像是输入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他转向林小膳:“冒昧来访。关于昨夜子时,闲云峰及周边区域地脉灵气记录到的异常高强度脉冲式波动,想向师妹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果然是为这事。林小膳心里有了底。陆谨行负责巡查各峰,监控地脉灵气稳定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他能亲自找来,说明昨晚的波动不仅影响了她这个“小白鼠”,很可能在更大范围内都被监测到了,而且性质不一般。

“陆师兄请坐。”林小膳搬过屋里唯一一张三条腿还算稳当的凳子(第四条腿用石头垫着)。她自己则坐在咯吱作响的床沿。

陆谨行没坐,只是站着,姿态挺拔如松。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星盘虚影,注入灵力。虚影迅速放大,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而清晰的微光,上面呈现出以闲云峰为中心的一片三维立体区域地脉灵气流动的动态模拟图谱。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代表昨夜子时的那个时间节点标记上,原本如溪流般平稳流淌的淡蓝色灵气光带,突然剧烈扭曲、收缩,形成一个尖锐而深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了下去,随后才像受惊的蛇一样慢慢舒展开,但整个流场的颜色都变得黯淡紊乱了许多。

“这是天衍峰‘地脉观星仪’记录到的昨夜异常波动数据模型。”陆谨行指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语气依旧客观,“波动峰值强度超出正常地脉潮汐基准值三点七倍,影响半径覆盖闲云、丹霞、天衍三峰交界区域约十五里。更关键的是,”他手指在虚影上轻点,星盘上立刻浮现出七八个细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像警报灯,“这些是各峰昨夜同时上报的、出现故障或异常的低阶辅助阵法节点位置,其中包括三个小型聚灵阵,一个灵田恒温阵,两个引水阵,以及……”他的目光落在林小膳脸上,指向闲云峰上最密集的几个红点,“师妹你布置的那些测试点。”

他顿了顿,问道:“据我所知,师妹的测试阵法,正是结构特异、响应灵敏的低阶聚灵阵。它们在这次异常波动中反应如何?具体损毁情况可否告知?”

林小膳知道,在陆谨行这种人形数据处理器面前,隐瞒和修饰都是徒劳。他显然已经掌握了全局数据,现在来是核对细节、验证猜想的。

“我布置的六个优化阵原版,阵眼水灵石全部碎裂,阵法纹路灵光尽失,彻底报废。”她如实汇报,指了指桌上那堆“证据”,“两个加了‘微滞环’的改良版和一个布置在后山偏僻处的测试点,灵石未碎,但灵压输出降至极低水平且极不稳定,基本丧失功能。此外,”她苦笑着补充,“如师兄所知,苏师姐借我的高阶录波玉符,也在同一时间‘因公殉职’了。”

陆谨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像是某个公式被验证了。“果然。结构越简洁、内部阻尼越低、对灵气变动响应越灵敏直接的阵法,受损越严重,甚至直接崩溃。这与观星仪监测到的波动频谱特征高度吻合——此次异常,并非平缓的潮汐涨落,更接近于一种骤然爆发的高频、高幅‘灵力压力脉冲’,具有极强的瞬时破坏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小膳,带着审视:“师妹此前便已观测到子时同步波动现象,对于此次远超以往的‘脉冲’,可曾有预警或预料?”

“完全没有。”林小膳摇头,表情诚恳得像个被突击考试难倒的学生,“之前的同步波动虽然规律,但幅度有限,在阵法承受范围内,更像是一种规律的‘背景噪音’。昨晚的脉冲完全是意外,是‘噪音’突然变成了‘重金属摇滚’,完全超出了我的测试预案和阵法的安全边界。”她用了陆谨行可能听不懂但很形象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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