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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事故报告问询与锚点的阴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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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小膳就被一阵堪比拆迁队作业的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带着试探的轻叩,而是短促有力的“笃笃笃”,节奏稳定得像个没有感情的节拍器,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她因为熬夜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她昨晚跟那些碎裂的灵石、发疯的指针和手机屏幕上不祥的红字搏斗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梦里全是阵法纹路像面条一样扭来扭去。这敲门声,简直像直接敲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她挣扎着从简陋的木板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还没拧紧螺丝。胡乱套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外衣,顶着鸟窝似的头发,梦游般拉开吱呀作响的屋门。

晨光微曦,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雾气。苏芷晴站在门口,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自带降温效果的门神。她脸色比平时更白,几乎透明,唇线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手里拿着那块已经彻底“阵亡”、带着道焦黑裂痕仿佛在控诉的高阶录波玉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玉符,而是林小膳的脖子。

“解释。”苏芷晴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珠子,砸在地上能听见回响,“我借给你的是丹霞峰出品、标号三七二、铭刻了七重防护阵纹、理论可承受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灵力余波的高阶录波玉符。现在,”她把玉符举到林小膳眼前,那焦黑的裂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眼,“它碎了。像被雷劈过的劣质琉璃。”

林小膳喉咙发干,像塞了把沙子,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被迫开始高速运转,CPU都快冒烟了。实话实说?说她的优化阵像个傻白甜一样跟地下某个暴躁老哥(规则潮汐)共振了,然后被对方一个“大逼兜”扇得连带旁边看热闹的玉符一起碎成了渣?苏芷晴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不仅搞坏了仪器,还编了个离谱的科幻故事?

“昨晚……子时,地脉灵气有异常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波动。”她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听起来有点学术范儿的说法,“我布置的测试阵法首当其冲,灵石碎裂,灵力场紊乱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可能,波及、或者说,连累了您这块玉符。”她把“连累”这个词咬得很重,试图唤起一丝同病相怜。

“异常强烈波动?前所未有?”苏芷晴眉梢微挑,那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目光锐利地像手术刀,刮过林小膳苍白中透着青黑的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量化指标?波及范围?源头指向性数据?除了这块已经‘阵亡’的玉符——它现在只能算物证,不能算数据载体。”

“鉴微盘的读数显示灵压呈断崖式暴跌,指针抽风似的乱颤,跳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死亡探戈’。”林小膳尽量用形象的语言描述,“六个优化阵原版,阵眼灵石集体‘玉碎’,纹路黯淡。加了‘微滞环’的改良版和偏远点位像是被吓破了胆,灵压低得可怜且飘忽不定。”她顿了顿,补充道,“感觉像是……地下有条暴躁的巨龙,睡到一半打了个特别响的嗝。”

苏芷晴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林小膳呼吸都轻了。她盯着手里碎裂的玉符,仿佛要用目光修复它,或者至少从裂痕里读出点有效数据来。“你那些结构清奇、不走寻常路的‘优化阵’,对特定扰动敏感得像含羞草,这不奇怪。但能引发足以让高阶玉符‘殉职’的灵力风暴……”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除了审视,还多了点近乎狂热的探究欲,像猫看到了毛线球,“你到底……戳到什么开关了?还是说,你的阵法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的开关?”

“我真不知道。”林小膳苦笑,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我只是个无辜的测试员,想看看它们同步波动的规律。昨晚那一下,完全是超纲题,是BOSS乱入新手村。”

“同步波动……”苏芷晴重复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学术价值。她没再追问惊心动魄的细节,反而问了个非常务实的问题:“损坏的灵石残骸和阵法‘遗体’呢?我要进行‘尸检’。”

林小膳把她带到屋后窗根下“案发现场”,又去了药田边和炼器谷附近的几个“分现场”,指给她看那些碎成不规则几何体、彻底失去光泽的灵石残块,以及纹路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黯淡无光的阵基石。苏芷晴不知从哪掏出一副纤尘不染的薄纱手套戴上,然后蹲下身,用一把亮闪闪的小镊子,像法医对待关键证据一样,小心夹起一块水灵石碎片,对着初升的太阳仔细观察断面,又凑近闻了闻——灵石碎裂后,会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类似冰箱冷冻室混合了雨后青石板的气味,冷冽又古怪。

“灵力被瞬间‘抽脂’,结构承受不住内应力而‘崩解性骨折’。”苏芷晴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恢复了那种实验室汇报般的平静,“非外力击打,是内部灵力场的‘高血压危象’导致的。你那阵法,像个共鸣频率恰好对准了次声波的玻璃杯,被一声超出承受极限的、来自地底的‘咆哮’震碎了。”

这个比喻既专业又惊悚。林小膳默默点头,心想二师姐不去写恐怖小说可惜了。

“玉符的损失,折算成宗门贡献点,约三百二十点。”苏芷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本本和炭笔,开始记账,动作流畅得像个资深会计,“至于这些下品灵石残骸,回收价值约等于零,但作为实验样本,我收走五块用于成分分析,抵十个贡献点。不过……”她话锋一转,炭笔在本子上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里闪烁着“等价交换”的精光,“如果你能提供完整的事故报告,包括前期的同步波动数据记录、昨晚异常事件的详细描述与残留数据、以及你对波动源和阵法失效机制的初步分析模型——要求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格式规范,那么,玉符的损失可以酌情减免。”

林小膳愣了一下。这是……用一篇高质量“论文”来抵债?很苏芷晴,非常苏芷晴。

“我需要时间整理。”她说,感觉肩膀上的KPI又重了一分。

“可以。”苏芷晴把碎裂的玉符和五块灵石残骸收进一个贴好标签的玉盒,“期限:三天。报告格式参照《丹霞峰实验事故报告规范(第三版)》,数据需有原始记录佐证,分析需有参考文献支撑。另外……”她合上本本,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丁点,大概相当于从绝对零度升到了零下一度,“关于昨晚的异常波动,如果你有突破性发现,或者需要借阅更精密、更昂贵(划重点)的测量法器,可以找我申请。前提是,共享全部实验数据,且实验方案需经我审核。”

这算是……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还是单方面的数据剥削条约?林小膳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点头:“明白。”

苏芷晴没再多说,转身,淡青色的衣裙像一片冻云,飘然而去。

林小膳刚松了半口气,想回屋把那个回笼觉续上,就听见炼器谷方向传来铁心那极具穿透力的、能把死人吵醒的嗓门:“小师妹!小师妹你还好吗?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铁心像一头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熊(字面意思,脸上身上全是黑灰),挥舞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大铁钳,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眼睛里闪着惊疑不定的光,不像看到了奇迹,倒像看到了自家养的母鸡突然学会了后空翻。

“我刚去收昨天晾的寒铁片,顺便瞅了眼我门口你那阵法石头!”他比划着,铁钳差点扫到林小膳的鼻子,“好家伙!那水灵石,碎得跟被大象踩过的冰糖似的!还有我谷口那个,也碎得很有艺术感!你这阵法……昨晚上是跟雷公电母拜把子了?还是地底下那位土地爷喝高了要蹦迪?劲儿忒大了点吧!”

林小膳只好把对苏芷晴的说辞再次提炼成“铁心特供版”:“地脉灵气昨晚发酒疯,我的阵法比较‘耿直’,上去劝架,结果被误伤了,阵亡。”

“地脉发酒疯?”铁心挠挠头,黑灰簌簌往下掉,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我在闲云峰打了快二十年铁,除了冬天冷点、夏天蚊子多点,没听说地脉还有这毛病啊!你这阵法是不是……用料太省,身子骨太单薄了?跟纸糊的似的?”

“可能是我太追求‘轻量化’和‘灵敏度’,忘了给它穿‘防弹衣’。”林小膳承认,“属于设计缺陷。”

“那咋整?还能救吗?”铁心问,眼神里透着心疼——主要是心疼他刻石头的功夫,“我看药田边那几个也壮烈了,要不要重新刻?我那儿还有点边角料,凑合能用。”

“先等等。”林小膳摆手,感觉像在阻止一个热情的施工队,“我得先搞清楚昨晚那‘酒疯’到底怎么回事,源头是啥,下次还发不发。不然刻了也是白给,纯属浪费师兄你的手艺和材料。而且……”她想起手机日志里那个更邪乎的“规则锚点扰动”,压低了声音,“可能不光是地脉的问题,下面……可能有点别的‘东西’。”

铁心听得似懂非懂,但看林小膳神色凝重得跟要上坟似的,也不好再追问,只嘟囔了一句:“行吧,那你需要刻石头的时候再喊我,我给你刻结实点,加厚!”便又挥舞着铁钳,带着一身黑灰和满腔疑惑,回他的炼器谷继续与钢铁搏斗去了。

林小膳回到屋里,关上门,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点,但太阳穴跳得更欢了。事情像地鼠一样,刚按下一个,又冒出来一个。她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铺开一张相对干净的兽皮,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草那份关乎她“债务”命运的《事故报告》。刚用炭笔写下“关于子时异常灵力波动导致优化聚灵阵测试群大规模损毁事件的初步分析报告(第一稿)”这个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标题,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不止一个,而且节奏感鲜明。

沉稳,规律,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绝对不是闲云峰这几个“散仙”能走出来的步伐。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炭笔差点折断。该来的,还是来了。

敲门声响起,同样是短促有力的三下,但比苏芷晴的更规整、更冰冷,像执法者敲响法槌。

她做了个深呼吸,把脑海里“装死”、“跳窗”、“挖地洞”等不切实际的选项删除,放下炭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襟(虽然没什么用),走过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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