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3页)
“他在山西,应该……还好。”林晏只能说。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抹了抹眼睛,“他是个好人。你们八路军,都是好人。”
那天晚上,林晏很久没睡着。他想起沈擎苍,想起那个总是沉默、但用行动说话的连长。沈擎苍救过多少人?帮过多少村子?这些事,他从不提起,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就是他所说的“理论要从土里长出来”的“土”——不是抽象的人民,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被拯救的生命,一个个被保护的村庄。
林晏忽然明白了,自己这半年所做的,其实是在把沈擎苍——以及无数像沈擎苍一样的战士——用生命践行的智慧,整理成文字,传播开来。
他不是创造者,是记录者,是传递者。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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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原计划前往129师,但在途中接到紧急指令:因129师近期有大规模作战行动,教学计划暂缓,林晏一行需立即返回延安。
回程的路线上,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他们将从山西某根据地边缘经过,而那里——根据秦科长信中的暗示——正是沈擎苍所在团的防区。
返程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叫石沟村的地方休整。
夕阳西下时,村口忽然传来马蹄声。正在检查教材油印本的林晏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是沈擎苍。
半年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加硬朗,但眼神依然锐利如旧。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挎着那把林晏熟悉的驳壳枪,靴子上沾满泥土,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连长……”林晏站起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擎苍大步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黑了,也结实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林晏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您怎么在这儿?”
“团部接到通知,说有一支延安来的教学队伍路过,团长让我来接应一下。”沈擎苍的语气很平淡,“顺便看看,你这半年的‘□□’当得怎么样。”
林晏听出了话里的关切。沈擎苍不会说“我很担心你”这种话,但会以“执行任务”的名义,专程赶几十里路来接他。
“我……还好。”林晏说,“教材试行得很顺利,战士们很欢迎。”
沈擎苍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晏放在石碾上的教材油印本上。他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到扉页上林晏新写的序言: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战友。他们的生命,是本书最沉重的底色。”
他沉默了很久。
“写得不错。”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林晏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罕见的柔和。
晚饭是在村长家的窑洞里吃的。很简单的饭菜:小米粥,窝窝头,一小碟咸菜,还有村长特意加的一盘炒鸡蛋。
沈擎苍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林晏知道,在前线,这样的饭菜已经算“丰盛”了。
饭后,两人走到村口的土坡上。夜幕完全降下,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延安怎么样?”沈擎苍忽然问。
“很……不一样。”林晏想了想,“有很多有思想的人,有很多讨论,有很多希望。但也……”
“但也有暗流。”沈擎苍替他说完。
林晏惊讶地看着他。
“秦科长给我写信了。”沈擎苍说,“关于那个大卫·史密斯,还有你们内部的调查。你处理得很好。”
“您……不怪我惹上这些麻烦?”
“麻烦不是你惹的,是这个时代本来就有的。”沈擎苍看着远方,“有光明的地方,就有影子。重要的是,你站在光里。”
这话让林晏心头一震。
“在延安,他们叫我‘先知’。”林晏低声说,“但我不是什么先知。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