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4页）

“你只是林晏。”沈擎苍打断他，“一个从未来来，但选择留在这个时代战斗的人。这就够了。”

林晏感到喉咙发紧。半年来，在延安的赞誉也好，质疑也罢，都没有人如此直接而准确地定义过他。

“连长，我……”

“你长大了。”沈擎苍转过头，看着他，“半年前离开时，你还是个需要我保护的‘麻烦’。现在，你能在几千人面前讲课，能写出这样的教材，能让前线的老兵认真听你说话。”

他顿了顿：“我为你骄傲。”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晏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但还不够。”沈擎苍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严厉，“理论只是理论。真正的考验，是在战场上，在生死之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晏。

是一枚弹壳，被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行小字：1937。11。王。

“这是王石头的。”沈擎苍的声音很低，“上个月，在黑石峪的战斗中，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牺牲了。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颗子弹的弹壳。”

林晏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脸笑容、想学机械造拖拉机的年轻战士。

“他说过，等战争结束了，想去学机械。”沈擎苍说，“现在，他学不成了。但还有很多人，想活着看到那一天。”

他把弹壳放进林晏掌心：“你的教材，你的课，如果能多救一个王石头，就值了。”

林晏紧紧握住那枚弹壳，金属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我会的。”他听见自己说，“我一定会的。”

沈擎苍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在山坡上，看着星光下的群山。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更远处，也许有炮火，有死亡，有离别。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们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战友，站在历史的洪流中，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苦难的民族争取一线生机。

许久，沈擎苍开口：“明天我送你们到下一个交通站。后面的路，会有其他部队接应。”

“您……不多留几天？”

“前线有任务。”沈擎苍说，“鬼子最近活动频繁，可能要打大仗。”

林晏心里一紧。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保重。”他说。

“你也是。”沈擎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要把这一刻记住，“好好活着。等胜利了，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擎苍转身，大步走下山坡。他的背影在夜色中很快模糊，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晏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弹壳，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次分别，可能又是半年，一年，甚至更久。战争年代，每一次再见，都可能是永别。

但他也知道，无论分开多远，他们都在同一条战线上，用不同的方式，为同一个目标战斗。

这就够了。

星光洒在黄土坡上，寂静而辽远。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路还要继续走。

而他们，还会在各自的战场上，坚持，战斗，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直到胜利，或者死亡。

但无论如何，不会后退。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