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1页)
三月中旬,林晏离开延安,踏上了巡回讲课的旅程。
与他同行的有四人:警卫员小李,抗大派出的助手小陈,以及负责联络和后勤的老赵。一行五人,两匹骡子——驮着教材油印本、教学用具和简单的行李。
第一站是驻扎在晋西北的120师。从延安出发,要穿越黄河,再走一百多里山路。路上走了四天,期间遇到两次小规模敌情,绕路耽误了时间,但总算平安抵达。
120师的驻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条件比延安还要艰苦。师部设在一个大村庄里,所谓的“师部”也不过是几孔稍大的窑洞,墙上挂满地图,桌上堆着电报和文件。
林晏被安排在政治部的窑洞住下。当天晚上,师长亲自接见了他。
师长姓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气势很足。他握着林晏的手,力道很大:“林晏同志,延安来的□□!欢迎欢迎!你的教材我看过了,有点意思!”
“贺师长过奖了。”林晏说,“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需要一线同志指正。”
“指正不敢说,一起研究!”贺师长爽朗地笑,“我们这些老粗打仗,靠的是经验,是胆子。你那套‘时间战法’,给经验加了点‘脑子’,好事!”
他当即拍板:“明天就开课!各团的侦察连长、指导员,还有几个主力营的干部,都来听!你放开讲,有什么说什么,我们的同志有不懂的,当场就问!”
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让林晏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感到一种久违的、前线特有的直接和坦诚。
第二天上午,讲课在一个打谷场进行。没有教室,没有桌椅,一百多个干部席地而坐,膝盖当桌。林晏站在一个石碾旁,用木板当黑板,开始了第一讲。
刚开始时,气氛有些微妙。这些前线干部大多是从长征走过来的老兵,打过无数硬仗恶仗,对一个二十出头的“□□”难免有些轻视。林晏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
但他早有准备。他没有从理论开始讲,而是直接抛出一个问题:
“在座的各位,最近半年,你们部队在执行伏击任务时,成功率有没有下降?”
这个问题很具体,也很尖锐。会场安静下来。
一个黑脸膛的连长举手:“有。我是三团二连连长,姓杨。最近三个月,我们连组织了六次伏击,三次扑空,一次差点被反伏击。成功的那两次,战果也比以前小。”
“原因分析过吗?”
“分析过,但没想明白。”杨连长皱眉,“地形选得好,情报也准,可鬼子就是不往套里钻。有时候明明该来的,临时改道了。”
林晏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扑空”“改道”两个词。
“还有谁遇到过类似情况?”
又有几个干部举手,讲述了各自的经历。情况大同小异:伏击成功率下降,敌人似乎总能“预感”到危险。
等他们说完,林晏才开口:
“这不是预感,是敌人摸清了我们的规律。”
他从挎包里拿出几页纸——这是他在延安时整理的统计数据:“根据各团上报的战报,我统计了过去半年全师伏击作战的时间分布。结果显示,百分之六十五的伏击发生在拂晓和黄昏,百分之八十的伏击点选在隘口或桥梁附近,百分之七十的伏击持续时间在两小时以内。”
他把数据念出来,然后停顿,让干部们消化。
“这意味着什么?”林晏环视全场,“意味着如果我是鬼子指挥官,我只需要重点防备拂晓和黄昏,重点侦察隘口和桥梁,并在部队通过危险地段时加快速度、缩短停留时间,就能大大降低被伏击的概率。”
会场一片寂静。干部们盯着黑板上的数据,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凝重。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杨连长问。
“打破规律。”林晏说,“今天就讲具体怎么打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晏系统地讲解了时间战法的核心理念和实操方法。他结合120师最近的具体战例,分析得失,提出改进方案。讲得深入浅出,全是干货。
干部们听得越来越投入。有人掏出小本子记录,有人当场画草图,还有人在下面小声讨论:“这招可以试试”“我们连上次吃亏就是这个原因”。
讲完后是提问环节。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随机时间怎么保证命令传达?”
“夜间伏击的照明问题怎么解决?”
“如果敌人也随机,我们怎么预判?”
“基层战士文化低,怎么教会他们这套东西?”
林晏一一解答,有些问题当场给出方案,有些则需要进一步研究。他承诺:“接下来半个月,我会去各团实地调研,和大家一起解决具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