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3页)
林晏设计了一个复杂的想定:蓝军(日军)一个加强中队驻守某据点,拥有完备的防御体系和侦察网络;红军(八路军)一个连,要在三天内完成对该据点的“袭扰-侦察-破袭”全过程。
学员们被分成三组:一组扮演红军指挥组,制定总体方案;二组扮演红军执行分队,负责具体行动;三组扮演蓝军,负责反制。
演练持续了整整两天。指挥组要面对林晏随机给出的各种“突发情况”——天气变化、情报误差、队员“负伤”、群众求助等等;执行分队要在模拟地形中实际机动,完成指定任务;蓝军则要竭尽所能地发现和破坏红军的行动。
林晏全程观察,记录每一个决策的得失。
刘振国在演练中表现突出。他所在的红军指挥组,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多层次随机”行动方案,成功迷惑了蓝军,完成了三次有效袭扰。但方案本身过于复杂,导致执行分队在两次关键行动中出现协同失误。
演练结束后复盘,学员们争论激烈。
“方案太复杂了,我们根本执行不过来!”执行分队的王大山抱怨,“一会儿要向东佯动,一会儿要向西迂回,命令变来变去,我们都晕了。”
“但效果很好啊。”刘振国反驳,“蓝军被我们完全调动了,根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
“那是蓝军配合得好!”张连长冷声说,“真到了战场上,鬼子不会这么‘文明’。他们可能根本不理你的佯动,直接找你主力打。到时候你那套复杂的方案,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但理论和实践需要结合……”刘振国还想争辩。
“停。”林晏打断争论,“你们都说得对,也都不完全对。”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横轴是方案的复杂性,纵轴是执行的成功率。理论上,方案越复杂,越能迷惑敌人,成功率应该越高。但实际上——”他在坐标上画了一条抛物线,“当复杂性超过某个临界点,成功率反而会下降,因为执行难度太大,容易出错。”
他指着抛物线顶点:“这个点,就是最优的‘复杂度’。它在哪里?没有固定答案。取决于你的部队训练水平、指挥通讯能力、战场环境……需要指挥员根据实际情况判断。”
学员们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刘振国的方案,理论上是先进的。”林晏继续说,“但它超出了我们目前部队的执行能力。王大山的意见很对——再好的方案,如果执行不了,就是废纸。”
他看向所有人:“这就是我想让你们记住的最后一课:战术理论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打胜仗。在‘先进’和‘可行’之间,永远选择可行。在‘复杂’和‘简单’之间,尽可能简单——但简单不等于简陋,是在深刻理解基础上的简洁。”
这番话,林晏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他来自未来,见过更“先进”的理论,但那些理论在这个时代、这个条件下,可能根本不适用。他必须扎根于1938年的中国,扎根于这支用小米加步枪打仗的军队,找到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智慧。
演练结束后的晚宴上,气氛热烈。学员们轮流向林晏敬酒——以茶代酒,但情谊真挚。
“林□□,谢谢您这一个月。”王大山说,“我回去后,一定把学到的东西用到连队里。等您来我们师巡回讲课,我请您吃我们那儿的莜面栲栳栳!”
“林□□,”陈望眼圈有些红,“我决定申请去前线了。在后方学了这么多,该去实践了。”
“林□□,”张连长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保重。前线见。”
轮到刘振国时,他端着茶杯,表情有些复杂:“林□□,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我会永远记得您教的东西。”
“好好用。”林晏和他碰杯,意味深长地说,“用在正道上。”
刘振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一定。”
晚宴结束后,林晏独自走上山坡。夜色中的延安,灯火稀疏——空袭后,为了防空,很多单位减少了夜间照明。但那些稀疏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
明天,特别班就正式结业了。学员们将返回各自的部队,带着这一个月学到的知识,投入更残酷的战斗。
而他,也将踏上新的旅程。
林晏从怀里掏出沈擎苍的那本小册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到封面上“保重”两个字。
“快见面了,连长。”他轻声说。
风吹过山坡,带着早春的寒意,也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冬天即将过去。
而战争,还在继续。
林晏收起册子,转身下山。
黑暗中,他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可能是刘振国,可能是其他潜伏者,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