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4页)
“这是时间战法的反面应用。”林晏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敌人利用了我们的时间规律。”林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们的作息时间、工作节奏、防空换岗时间……这些都是规律。敌人选择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发动攻击,达到了最大的突然性。”
窑洞里一片沉默。
“林晏同志说得对。”主持会议的首长缓缓说,“这次空袭给我们上了一课:战争是双向的。我们研究敌人,敌人也在研究我们。我们的‘时间战法’如果被敌人掌握并反用,后果很严重。”
他看向林晏:“你的教材里,有没有讲到如何防范这种情况?”
“有。”林晏说,“在‘反情报’章节,我提到了‘规律的反规律化’——即定期改变作息、工作节奏、防御部署的时间规律,让敌人无法建立有效的预测模型。但……这一部分还只是理论,没有在延安全面推行。”
“那就从现在开始推行。”首长果断地说,“抗大、机关、重要设施,全部实行‘随机作息’制度。防空哨的换岗时间、重要物资的运输时间、甚至开会的时间,都要打破规律。我们要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节奏。”
会议通过了这个决定。同时,也决定加强内部安全排查,特别是对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和重要设施布局的人员。
散会后,秦科长找到林晏。
“关于刘振国,”他低声说,“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确实是抗大学员,档案清白。但有一个细节:他入伍前在北平读书时,参加过一些‘天文爱好者社团’。而根据北平地下党的情报,有些这样的社团,被日方特务渗透了。”
林晏心里一沉:“所以他有嫌疑?”
“嫌疑很大,但没有确凿证据。”秦科长说,“我们会继续监控。但在那之前,你要注意——他是你的学员,你和他接触的机会多。要不动声色地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秦科长表情更加严肃,“从这次空袭的精准度来看,敌人很可能有地面人员引导。也就是说,延安内部可能不止一个内奸。你要格外小心。”
不止一个。
林晏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图书馆的批注,想起了大卫·史密斯的论文,想起了教材内容的泄露。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网络的一部分。
而他现在,就在这个网络的中心。
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窑洞里的煤油灯还没修好,林晏点起蜡烛,在昏黄的光线下检查教材稿。
还好,基本完好。他坐下来,开始修订“反情报”章节,把今天的教训写进去:
“案例:194X年X月X日凌晨,延安遭空袭。敌利用我方固定作息规律,选择防空最薄弱时间攻击,造成严重损失。教训:时间规律的固化,等于为敌人提供攻击时刻表……”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里。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摇曳的烛光。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安全的。窑洞会被炸,书会被烧,人会牺牲。连时间本身,都可能成为敌人的武器。
但正因如此,才要坚持。
坚持记录,坚持思考,坚持把血换来的教训变成文字,传给后来的人。
这是他的战场。用笔,用思想,用那些在轰炸中抢救出来的、沾着泥土和鲜血的纸页。
林晏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夜色深重。但远方的山坡上,已经有人在点起火把,开始重建被炸毁的窑洞。一点一点的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起来。
像这个民族,这个时代,在废墟中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坚韧。
像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那些不肯熄灭的微光。
林晏写。
烛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坚持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