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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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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条一条写下来,字迹工整。这个习惯是沈擎苍教的——在不确定的环境里,把想法写下来,能让思路清晰,也能缓解焦虑。

写完,他收起笔记本,走出窑洞。

延安的冬天很冷,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脸。但阳光很好,照在黄土坡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街上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军人,有穿长衫的知识分子,有包头巾的老乡,还有一群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学生——他们唱着歌,步伐整齐,脸上洋溢着这个年代罕见的、明亮的朝气。

林晏沿着一条土路慢慢走。路两边有简陋的商铺——卖日用品的合作社,修鞋补锅的小摊,甚至有一个小小的书店,橱窗里摆着《解放日报》和一些油印的小册子。

他走进书店。店面很小,只有两排书架,书不多,大多是政治理论和军事著作,也有一些文学书籍——鲁迅、茅盾、高尔基。纸张粗糙,印刷简陋,但每一本都被翻阅得很旧。

“同志,想找什么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店员问。

“随便看看。”林晏说。他的目光扫过书架,忽然停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

《时间战法初探(讨论稿)》。

是他的那篇稿子。已经被油印出来,装订成册,封面上还有“内部资料,请勿外传”的字样。旁边还摆着几本,显然不是孤本。

林晏拿起一本,翻开。内容和他写的一样,但增加了一些批注和讨论问题,是用红笔手写的:

“如何将时间理论与具体战术结合?”

“随机时间系统的实战检验效果如何?”

“对文化程度低的战士,如何简化教学?”

这些批注很认真,是真正在思考、在质疑、在试图把理论转化为实践。

“这本小册子最近很受欢迎。”店员走过来,“好多同志来买,特别是抗大的□□和学生。听说作者是个前线的同志,结合实际经验写的,不像那些空谈理论的东西。”

林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思考,正在被传播,被讨论,甚至可能被应用。

“能买一本吗?”他问。

“当然,两毛钱。”店员说。

林晏付了钱——用的是边区发行的纸币。他拿着那本小册子走出书店,站在街边,翻看着那些陌生的批注。

有人认真读了他的东西,有人认真思考了他的想法,有人试图把他的理论变得更完善、更实用。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留下了痕迹。

不是作为“先知”,不是作为“未来人”,而是作为一个叫林晏的八路军文化干事,用自己的思考和努力,试图为这场战争、为这些人、为这个国家,做一点微小但真实的贡献。

这就够了。

他收起小册子,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个广场,一群学生正在排练活报剧,内容是揭露岛国军暴行、鼓舞抗岛国士气。虽然道具简陋,表演青涩,但情感真挚,围观的群众不时爆发出掌声和呐喊。

更远处,几个战士在教老乡认字,用木棍在沙地上写字:“华夏”、“抗岛国”、“胜利”。老乡们蹲在地上,跟着念,一笔一画地学。

再远处,一队民兵在操练,口号声在河谷里回荡。

这就是延安。一个在战火中诞生的希望之城,一个用最简陋的条件创造未来的奇迹之地。

林晏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他想起了沈擎苍。如果沈擎苍在这里,会怎么说?大概会点点头,说一句:“好好干。”

他会好好干的。

不仅是为了生存,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这些在苦难中依然坚持希望的人,为了这个在废墟中努力新生的国家,为了那个他来自的、由这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未来。

林晏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教材需要进一步完善,新的领域需要探索,延安需要了解,战争还在继续。

但此刻,他心里很踏实。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在过去,不是在将来,就是在现在,在1937年冬天的延安,在这个窑洞遍布的山坡上,在这片微光初现的土地上。

他来了。

他要做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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