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绕过封锁线的代价是三天三夜。
三天时间里,他们在山脊线上移动,像一群沉默的幽灵。食物配给减半,水要严格控制,每天只有两次短暂的休息。沈擎苍带领着这支疲惫的小部队,在岛国军可能的搜索路径之间穿插,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林晏的手腕上,那道沈擎苍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他按照命令,每天用泥浆涂抹所有裸露的皮肤——脸、脖子、手。泥土混着汗水,干了之后在皮肤上形成一层粗糙的硬壳,痒得钻心,但他不敢抓。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目的地——山谷深处一个隐蔽的小村庄。村口有瞭望哨,飘扬着一面简陋的军旗。
“到家了。”王石头小声说,语气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沈擎苍没有放松警惕。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很久,才下令:“发信号。”
李铁柱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夕阳的反光,按照某种节奏闪烁了几下。对面村口的瞭望哨也回以同样的信号。
“安全。走。”
队伍下山,走向村庄。林晏的脚已经麻木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草鞋彻底磨穿了,脚底直接接触地面,但他不敢停。
村口的哨兵认识沈擎苍,敬礼后放行。但他们看林晏的目光都带着好奇——这个跟在连长身后、脸上涂满泥巴、走路姿势怪异的新面孔,是谁?
“沈连长回来了!”有人朝村里喊。
很快,一群人围了上来。有军人,也有村民。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是这支留守部队的指导员,姓陈。
“老沈!可算回来了!”陈指导员握住沈擎苍的手,“路上还顺利吗?”
“遇到点麻烦,但过来了。”沈擎苍简单回答,然后转头,“这是林晏,路上收的学生,北平来的。识字,以后在连部当文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晏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怀疑——林晏即使涂了泥,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依然明显。
“学生娃啊,”陈指导员上下打量着他,“欢迎欢迎。咱们这儿正缺识字的人。对了,你的介绍信呢?”
林晏愣住了。介绍信?什么介绍信?
沈擎苍平静地接话:“逃难路上丢了。被岛国军追,东西都扔了才跑出来。”
“哦……”陈指导员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有完全消散,“那先安顿下来吧。李铁柱,带他去领补给,安排住处。”
“是!”
林晏被带走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李铁柱带他来到一处院落,这里似乎是连部的临时驻地。院子里有几间土房,其中一间门口挂着“文书室”的木牌——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你先在这儿等着,”李铁柱说,“我去给你领东西。”
林晏走进文书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凳子,墙角堆着一摞纸张。桌上有个墨水瓶,插着两支毛笔,还有一盏油灯。
这就是他未来要工作的地方。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没有网络。只有最原始的纸笔。
他在凳子上坐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续三天的强行军,加上营养不良,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林文书?”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晏抬起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那里,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我是连部的小通讯员,叫王小川。”少年走进来,递过来一个布包,“李班长让我给你的,军装和日用品。”
林晏接过。布包里有:两套军装——比他现在穿的合身些,但依然是粗布;一双新草鞋;一条薄毯;一个铁皮水壶;还有一小块肥皂——真正的肥皂,虽然粗糙,但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
“还有这个,”王小川又递过来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陈指导员说,让你先熟悉工作。这是最近要处理的文件清单。”
本子很粗糙,纸张泛黄。林晏翻开,上面列着:
一、整理上月伤亡名单(需誊抄三份)
二、统计现有弹药数量(需分类记录)
三、编写扫盲班教材(简单识字,五十字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