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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震与壁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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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沈倦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身体比意识先醒来——腰肢的酸软,皮肤上残留的触感,都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动,只是盯着天花板,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然后记忆开始回放,带着清晰的、令人作呕的细节。

李泽带着酒气的吻,他手掌熟悉的纹路,他埋在她颈间时滚烫的呼吸。还有更可耻的——在某一个瞬间,当他的手掌覆上她小腹上时(虽然孩子从未出生,那道疤却真实存在),她的身体竟然颤栗了。

不是愉悦的颤栗。是更可怕的——熟悉的颤栗。

仿佛这具身体还记得,曾经被这双手抚摸过千百次;仿佛肌肉记忆绕过理智的审查,擅自做出了回应。甚至在那个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当初孩子生下来,现在会怎样?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却足以让她恶心得翻身干呕。

她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冲刷身体。皮肤在冷水的刺激下泛起鸡皮疙瘩,但那种粘腻的、来自内部的恶心感却洗不掉。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发青。沈倦盯着她,无声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这个在你最脆弱时转身离开的男人,身体还会有反应?为什么理智明明在尖叫“他在伤害你”,身体却可耻地记住了“他曾属于你”?

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自厌。

白天,沈倦把自己钉在工作上。

她接诊了三个重症,处理了一起连环车祸的批量伤员,参加了两个会诊。她说话精准,决策果断,效率高得让年轻医生们私下咋舌:“沈主任今天跟上了发条似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超负荷运转是为了什么——为了不去想昨夜,不去想李泽,更不去想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另一头、沉默整理病历的顾星回。

午休时,王医生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李泽那边医闹解决了,他请了年假出去散心。”

“嗯。”沈倦头也不抬地翻着文献。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倦终于抬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医生看着她平静的笑容,欲言又止,最终拍拍她肩膀走了。

沈倦维持着那个微笑,直到他转身。然后她低头,看着文献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一个都认不出来。

演技不错。她对自己说。骗过了所有人,除了你自己。

下午,她在走廊遇见顾星回。他刚从手术室下来,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沈倦先移开视线。

“沈老师。”他声音很轻。

“嗯。”她脚步不停,“4床的血气分析出来了?”

“出来了,我放您桌上了。”

“好。”

对话简短得像陌生人。但擦肩而过时,沈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平时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雪松香不同,是医院最普通的那种刺鼻气味。他大概昨夜没回家,今早也没换衣服。

这个认知让沈倦心里某处轻微一抽。

麻烦。她立刻对自己说。他的状态,他的情绪,他的疲惫——都是麻烦。

傍晚,沈倦故意在办公室待到七点半。等停车场空了大半,她才下楼。

顾星回果然在那里。靠在她的车旁,白色T恤皱巴巴的,眼里满是血丝。

“沈老师。”他站直身体,声音沙哑。

“有事?”

“我送您回家。”

“不用,我开车。”

“我们需要谈谈。”他挡住她的去路,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这一次。谈完,如果您还是坚持,我……不会再打扰您。”

沈倦看着他。这个年轻的男人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深情。

太麻烦了。她想。深情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责任,责任意味着……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只对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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