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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闹酒醉与楼下的守望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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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天,患儿从ICU转回普通病房,生命体征平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向好时,医闹开始了。

起初是家属对账单的质疑——手术用了进口材料,费用比预想的高。李泽耐心解释:孩子的肺动脉高压太严重,国产材料承受不了那么高的压力,用进口的是为了安全。

家属不听。第二天,他们开始质疑手术的必要性:“孩子送来的时候还能说话,怎么就需要开胸了?是不是你们为了赚钱?”

李泽把术前所有检查报告、会诊记录、病情评估都打印出来,一页页解释。家属翻了几页,扔在桌上:“我们不懂这些!我们就知道孩子现在胸口一道疤!”

到了第五天,患儿因为术后正常的不适反应哭闹,家属直接冲进了医生办公室。

“你们把我孩子治坏了!他现在天天哭,吃不下饭!”

李泽刚从手术室下来,口罩还没摘:“术后疼痛和食欲下降是正常反应,我们在用镇痛药……”

“正常反应?那你怎么不躺那儿试试!”家属是个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我要告你们!告你们过度医疗!”

护士长赶来把人劝走时,李泽站在办公室里,白大褂上还沾着手术室带出来的消毒水气味。他盯着桌上那堆被家属扔乱的病历,很久没动。

消息传到市一院急诊科时,已经是医闹的第七天。王医生在食堂听到省人民的人议论,回来告诉沈倦。

“听说闹得很凶,家属天天去医务科拍桌子,还说要找媒体。”王医生压低声音,“李主任这几天都在医务科和病房之间两头跑,人都瘦了一圈。”

沈倦正在写病历,笔尖顿了一下。她想起李泽的性格——回避型,不善处理冲突,面对压力本能地想逃。当年她躺在病床上时,他就是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逃开的。

现在,他无处可逃。

那天下午,沈倦拨通了李泽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沙哑疲惫:“喂?”

“是我。”沈倦说,“听说你那边有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也听说了。”

“需要帮忙吗?法律方面,或者……”

“不用。”李泽打断她,但语气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认命,“医院有律师,医务科在处理。我就是……有点累。”

沈倦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被耗干后的空乏。

“晚上有空吗?”她听见自己说,“喝一杯?”

他们约在一家离两家医院都不远的清吧。晚上九点,沈倦到的时候,李泽已经在了,面前摆着半杯威士忌。

“你喝了多少?”沈倦坐下,看他状态不对。

“不多。”李泽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刚下班。”

沈倦点了杯金汤力。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李泽忽然开口:“你知道吗,那个孩子恢复得其实很好。肺压降了,心脏功能在恢复,昨天复查超声,分流基本消失了。”

“那家属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孩子受了罪’。”李泽仰头把酒喝完,“他们看不到那些数据,看不到心脏功能的改善,只看到孩子胸口有疤,术后哭了一周,还有……账单上的数字。”

他又要了一杯。沈倦没拦他。

酒过三巡,李泽的话匣子打开了。不是诉苦,是吐槽——吐槽医疗体制,吐槽医患关系,吐槽那些根本不懂医学却要指导医生治病的人。

“我学医十二年,做心外十年,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李泽盯着酒杯里的冰块,“可现在呢?一个家属说我‘过度医疗’,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骗子。”

沈倦静静听着。她知道李泽需要说出来,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太久了。

“当年离婚,你骂我懦弱,骂我没担当。”李泽忽然看向她,眼睛因为酒精有些发红,“你说得对。我就是懦弱。但我懦弱是因为我知道……我承担不起。承担不起一个生命的重量,承担不起别人的期待,承担不起‘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像现在。我救了那个孩子,但我承担不起家属的‘不满意’。”

沈倦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深的理解——她终于明白,李泽的回避不是针对她,是他面对世界的基本模式。压力来了,他就想逃。以前是逃开怀孕的妻子,现在是逃开不满的家属。

本质都是一样的。

两人喝到凌晨一点。李泽醉得厉害,沈倦还算清醒。她扶他出酒吧时,他几乎站不稳。

“送你回家。”沈倦拦出租车。

“不想回。”李泽靠在她肩上,声音含糊,“家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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