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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与旧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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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早晨,急诊科刚结束交班,抢救室就送来一个危重患儿。

三岁男孩,先天性室间隔缺损,但情况比常见病例复杂得多——超声显示是巨大的膜周部缺损,直径接近1。5厘米,已导致重度肺动脉高压,右心室明显肥大。孩子被送来时口唇紫绀严重,血氧饱和度在面罩吸氧下也只能维持在85%左右。

“肺动脉压力太高了,”沈倦看完床旁超声报告,眉头紧锁,“随时可能发生肺动脉高压危象。”

王医生凑过来看屏幕:“这个尺寸的缺损,加上这么高的肺压,我们医院心外科做不了吧?”

沈倦沉默了几秒。她说得对——市一院心外科虽然能处理常规先心病,但这种合并严重肺动脉高压的巨大室缺,需要更专业的团队和设备。

“联系省人民医院心外科,”沈倦做出决定,“请求紧急院外会诊。同时继续强心、利尿、降肺压治疗,把孩子生命体征稳住。”

医嘱下达后,抢救室里忙碌但有序。沈倦亲自守在患儿床边调整药物剂量,监测血氧变化。孩子意识尚清,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床单。

“别怕,”沈倦轻声说,用棉签沾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医生阿姨在。”

上午十点,院外会诊申请通过医务科紧急通道批准。沈倦拿到省人民医院心外科值班电话时,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知道李泽在那里。离婚后不久他就跳槽过去了,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已经是小儿心外组的骨干。

但这是工作。沈倦拨通电话,语气专业:“您好,我是市一院急诊科沈倦,我们有一个三岁巨大室缺合并重度肺高压的患儿,请求紧急会诊。”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站的声音:“稍等,我转接值班医生。”

几秒钟的等待后,一个沈倦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是心外科李泽。”

他的声音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些疲惫。

“李主任,”沈倦保持声音平稳,“患儿三岁,男性,巨大膜周部室缺,缺损直径约1。5cm,目前估测肺动脉收缩压80mmHg,血氧饱和度85%……”

她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病情,像对待任何一个会诊专家。电话那头只有偶尔的“嗯”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我半小时后到。”听完汇报,李泽说,“继续目前治疗,维持血氧,我到了直接去抢救室。”

“好。”沈倦停顿了一下,“谢谢。”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心有细微的汗。不是紧张,只是……一种复杂的生理反应,像身体记得什么大脑已经忘记的东西。

李泽比说的提前到了。

沈倦正在给患儿调整呼吸机参数,听见护士说“省人民的专家来了”,她转过身,就看见李泽穿着深灰色大衣走进抢救室,肩上还落着落下的雨。

他看见她,脚步微顿,然后点点头:“沈主任。”

“李主任。”沈倦侧身让开,“患儿在这儿。”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纯粹的专业交流。李泽检查得很仔细,重新做了床旁超声,和沈倦讨论血流动力学数据,评估手术风险。

“必须尽快手术,”他直起身,摘掉听诊器,“但风险很大。肺高压到这个程度,体外循环过程中可能出现肺血管痉挛,术后右心衰竭的风险也很高。”

“成功率有多少?”沈倦问。

李泽沉默了几秒:“在我们医院,类似病例的成功率大概70%。但需要最顶尖的麻醉和体外循环团队配合。”他看向沈倦,“你们医院做不了,得转院。”

沈倦点头:“我联系转运。”

两人一起走出抢救室去协调转运事宜。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投来好奇的目光——李泽在市一院工作过,不少老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他和沈倦的关系。

但沈倦没理会那些目光。她专注地和医务科、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沟通,敲定转运细节。李泽在旁边补充手术需要准备的设备和药物。

专业,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患儿在严密监护下转往省人民医院后,急诊科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八卦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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