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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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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环顾,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老人家还识字?这书……”

老者眼神一黯,咳嗽两声,含糊道:“捡……捡来的,胡乱翻翻,解个闷。”

李慕仪走近两步,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翻开的那一页上的字迹。是手抄的《朱子家训》,字迹工整清秀,绝非市井流俗之笔。而在页眉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触写着几行小字,似乎是读书心得,落款处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磨掉的印章痕迹,依稀能辨出“陇西”、“藏书”字样。

是李家旧物!很可能是当年从火场或混乱中带出来的!

李慕仪的心跳再次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对书籍的欣赏:“这字写得真好,定是出自读书人之手。可惜了,这样的好书流落在此。”

老者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和怀念,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掩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他闭上眼,似乎疲惫不堪,也像是在逃避这个话题。

李慕仪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她今天已经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确认:这位老人极有可能就是秦管家,而且手中有李家的旧物。但他戒备心极重,对过往讳莫如深。

她从怀里摸出几个出门前顺手抓的、准备应急的铜钱——不多,不至于引人贪念,但足够买些姜糖之类。“老人家,这点钱您拿着,明日去药铺或街市买些生姜红糖,照着我说的方法试试。雨夜寒重,千万保重身体。”

老者睁开眼,看着李慕仪递过来的铜钱,又看看她诚恳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最终颤抖着手接过,低声道:“……多谢小哥。你……是个好心人。”

“举手之劳。”李慕仪道,“雨好像小些了,晚辈也该走了。老人家,夜间警醒些,门户关好。”

她转身欲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晚辈白日里在附近车马行寻个短工,听说这一带早年好像住过一位姓秦的老丈,为人本分可靠,不知老人家可曾听说?若他能引荐一二,或能多个活计。”

“姓秦?”老者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李慕仪,那瞬间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病弱老人,充满了惊疑和审视。“你……你找他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李慕仪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太心急了。她立刻露出茫然和无辜的神色:“没人让来啊。就是听人随口一提,说这一带以前有位秦姓老人,好像挺有本事,认识些门路。晚辈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想找个稳当点的活计……怎么,这位秦老丈,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者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眼中的锐利才慢慢消退,重新被疲惫和浑浊取代。他重重咳嗽了几声,挥挥手,声音更哑了:“不知道……没听说过。这一带人来人往,早变了样了。你快走吧,我要歇着了。”

逐客之意明显。

李慕仪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她不再多言,躬身一礼:“那晚辈告辞,老人家保重。”

她退出窝棚,重新没入渐渐转小的夜雨和黑暗之中。走出很远,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浑浊却充满穿透力的目光,似乎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回程的路更加艰难。雨后的街道湿滑泥泞,寒意更甚。李慕仪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循着原路,找到公主府后墙那个隐秘的洞口,又费了一番力气,带着一身泥泞和冰冷,悄无声息地挤了回去。

回到东厢,她立刻换下湿透的衣物,用冷水擦净身上的泥污和灶灰,将布衣仔细藏好。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拂晓。

她躺回榻上,身体冰冷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活跃。

找到了!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秦管家。他手中还有李家旧物。但他警惕性极高,对“姓秦”这个姓氏反应激烈,显然在极力隐藏身份和过往。如何取得他的信任,让他开口?这需要时间和更巧妙的方法。

而另一方面,今晚的夜行,除了家族线索,她也并非全无其他收获。在穿行城西街巷时,她注意到几处规模不小的仓库,门口虽然挂着普通货栈的招牌,但守卫森严,深夜仍有车辆进出,且那些车辆的车轮印在泥地上显得格外深重——不像是寻常货物。结合这一带靠近漕运码头和阜成门(漕粮入京的重要通道之一),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仓库与漕运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在转运或囤积那些“损耗”的漕粮!

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或许,能为正在进行的漕运案提供新的突破口。

窗纸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暗夜的探寻暂时告一段落,而明面上的棋局,正需要她落下一枚新的、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

李慕仪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两条线,一明一暗,都已握在手中。接下来,该是如何交织,如何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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