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1页)
第五年夏。
程苏桐的生日在夏天,大学里的生日室友们给她准备了惊喜派对,蛋糕、气球、礼物。她笑着吹蜡烛许愿——愿六年之期早日到来,愿她一切安好。
热闹散尽她独自坐在阳台上,手机安静,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她们约定了不主动联系,但生日这天她允许自己破例。
她打开那个加密的录音文件,里面是她这几年来在无数个深夜录下的哼唱那段旋律的片段。最早的录音沙哑断续,后来渐渐平稳。她选了一段最清晰的,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送。
她知道安楚歆在哪里,她甚至能想象出安楚歆在那个西部小县城的夜晚,可能正在批改作业,可能在看星星,也可能…也在想她。
思念是有重量的,特别是在本该团聚的节日。
中秋节宿舍空了,家近的同学都回去了。程苏桐的父亲程夏问她要不要回家,她说不用,想在图书馆学习。其实她去了操场,坐在一颗老梧桐树下,模仿着当年安楚歆陪她上体育课时的位置。
月亮很圆。她拿出素描本画下月亮的轮廓,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枚小小的戒指,用虚线连接。
她以为自己在忍受孤独,但渐渐地发现不是,她不是在忍受,而是在学习与孤独共存,甚至将孤独转化为一种内在的力量。
社团活动、小组作业、宿舍夜谈所有这些社交,都是她在履行对安楚歆的承诺:去体验一个完整的大学生活,但真正让她成长的恰恰是这些热闹之后漫长的独处时光。
突然想起来上一世自己的大学生活:孤零零的每天都很空洞,不知为何而活,还有病痛折磨着自己,多希望能有个人抱抱她吧,她快碎了。。。如今真的有个女人愿意爱护她、愿意和她建立关系、哪怕需要等待。。。也让她的心里有了信仰和期望,安姐姐就好似上天真真觉得这个人儿太可怜了,刻意派来的天使一样。
思念无声却震耳欲聋,两人都是那样的克制、那样的珍惜。都知道彼此会时不时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朋友圈看一看,就像朋友一样。
在独处中她阅读、画画、思考,一点一点地将那个被疾病和穿越打碎的“程苏桐”,重新黏合打磨,再塑形。
她开始明白安楚歆真正的用意:这六年不是要她变成一个“合群”的人,而是要她成为一个即使独处,也能完整、自足、内心丰盈的人。
唯有这样当她最终走向安楚歆时,她给出的才不是依赖,不是索取,而是一个已经完成自我建设的成熟灵魂所能给出的最珍贵的礼物:选择。
选择和你并肩,不是因为需要你,而是因为在我已然完整的世界里依然清晰地看见你的位置,无人可替。
那幅中秋夜的素描,后来被她收录进毕业作品集。在作品阐述中,她写道:“孤独不是爱的反面,而是爱的试炼场。只有能安然穿越自身孤独的人才有资格去拥抱另一个同样完整的灵魂,而不至于将对方吞噬或拖垮。”
导师在这段话下面,用红笔画了一条重重的线,批注:“此即成熟之爱。”
程苏桐看着那行批注,轻轻握住胸1前的戒指。
她终于可以毫不心虚地说:老师,我完成了你布置的所有功课。现在,我要来交卷了。
第五年秋天程苏桐独自去西北写生。
名义上是跟随学院的采风小队,但抵达那个以星空闻名的偏远小镇后她很快脱离了队伍,背着一个巨大的画具包和那支竹笛。
她要去的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望星崖。当地人说那里离天最近,也最荒凉。
来时路并不稳当,她在山中跋涉了整整半天,期间踩滑了一脚直接滚了几米,膝盖和手臂都有破损,鲜血直流。好在带了一些绷带,她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地痛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给自己包扎止血,包扎好后又去看看笛子和画具,没有太大损伤心里松了口气。
(心想:我摔着了没事,别把我的笛子摔着了Σ(⊙▽⊙"a)
她突然好想给安楚歆发消息,说姐姐我刚刚不小心摔了,摔得好疼;说姐姐这一千八百多天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不不能,两人约定过除了重大紧急事件绝不联系
一遍遍的反复叩问自己心门,可她也不是一个人在承受孤独和痛苦啊,她的安老师同样在等待。
心里再一次振作起来:程苏桐你要用行动让安楚歆相信,爱是可以经得住考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