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2页)
当她忍着疼痛在黄昏时分登上崖顶时立刻明白了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太像青雾山了,那种庞大寂静的能将人彻底吞没的孤独感一模一样,悬崖像被劈开,风从谷底呼啸而上。
她放下行李没有立刻支起画架,而是面朝着空旷的谷地盘腿坐下。远处采风小队驻扎的村庄亮起零星灯火。
而她的正前方是安楚歆所在的西南方向。程苏桐从小就学会了坚强,只在两种情况下会哭,一种是在安楚歆面前,第二种就是刚刚那样,周围没有人才敢展现脆弱,思念就是在这一刻决堤的。
没有预兆,没有由头,让她握笛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太想她了。想她的声音,想她手指的温度,想她身上的冷冽白茶香,想她沉默时微蹙的眉心和偶尔流露柔软笑意。
这五年来程苏桐一直做得很好,她读书,画画,交朋友,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活得很积极。可直到此刻在这荒芜的崖顶,她才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向前都是为了回到她身边
她举起笛子,冰凉的竹管贴在唇边,伤口一阵一阵的传来跳痛刺激着,如果有人的话她会硬撑,可是这里没有人。
她开始肆无忌惮的哭起来,小小声哽咽:“安楚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第一个音符吹出去时很干涩、颤抖,立刻被狂风撕碎,她停下来深深呼吸闭上眼睛,脑海中召唤那个人的脸,画面定格。
程苏桐重新睁开眼,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
她再次吹响。
笛声稳了,这次不再是当年江边那首带着哀婉倾诉的《美丽的神话》,她吹了一首《天若有情》。
五年的时光,两次的生命,所有的思念与等待都被她炼进了气息里,
苏桐让旋律随着情绪流淌,高亢处像在质问命运为何给予如此漫长的分离,低回时又婉转缠绵,如同最私密的耳语反复摩挲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
山风拂去她泪,却抚不平蹙眉,轻轻牵起女孩的衣袂,更坚定了她的心。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而止,只有风声呜呜地穿过悬崖,像天地在回应。
程苏桐缓缓放下笛子,喘着气,脸上泪痕交错。她抬起头夜幕已完全降临,望着夜空忽然想起曾和安楚歆谈论宇宙和物理说过的一句话:“光需要时间才能抵达我们,我们看到的所有星光都是它们过去的样子,有些星星甚至可能已经熄灭了,但我们依然能看到它们的光芒。”
苏桐眼神骤变:“阿歆,思念也可以穿越时间,我一定会去见你,万水千山生死不辞。”
她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和炭笔,就着星光和远处村庄的微弱灯火勾勒起来。她画下了悬崖的轮廓,画下了浩瀚星河,然后在画面中央画了两个小点。一个点在崖边代表她自己,另一个点在画纸遥远的右下角代表安楚歆,两点之间用炭笔轻轻涂抹出一片朦胧着宛如有光在流动的痕迹。
她在画旁写下日期和地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今夜我在离天最近处吹笛,风很大,笛声传不远。
但我想,或许宇宙的振动能替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在这里,我依然在走向你。’
第五年,秋,望星崖。”
她合上本子将笛子仔细收好,夜风寒凉刺骨,她裹紧外套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夜空转身沿着来路下山,下山的脚步很稳。
回到村庄的招待所时已是深夜,同屋的女生睡眼惺忪地问:“苏桐,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程苏桐在昏暗里笑了笑轻声说:“去和星星说了会儿话。”
女生嘟囔了一句“文艺青年”,翻个身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