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过太阳熟悉的安全感(第4页)
陈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静:“你当年,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给我。”
林阔的呼吸停了。
她转过身,背对陈致,肩膀微微绷紧。雪地里一片寂静,远处有树枝承受不住积雪,“扑簌”一声,落下一团白。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致以为她不会回答。
林阔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有些红,眼眶湿漉漉的,但目光很坚定。她看着陈致,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很清晰:
“对不起,橙子。过去的事,我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相信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发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陈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情。那些积压了八年的疑问、失落、还有隐隐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如果这个人以后再也不会消失,如果她真的会永远在——那当年的事,就让它们过去吧。
她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好。”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温柔的,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两人相视而笑,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一双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向着公园深处,向着更远的白茫茫里去。
从公园出来,两人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坐进车里,空调暖风呼呼吹起来,玻璃迅速蒙上白雾。陈致擦了擦前窗,启动车子,侧头问:“现在想去哪里?”
林阔想了想,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要不去学校南门外面的步行街吧,我想吃那家烤冷面。”
陈致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应该开始营业了。”她说着,调转车头。
车停在步行街外的停车场。雪停了,两人下车,很自然地挽起手,朝街口走去。
学校放了假,街上热闹得很。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五成群,也有带孩子出来的家长,声音嘈杂,混着各种小吃的香气。两个瘦高的身影走在其中,格外显眼——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松松绕了几圈;另一个戴着毛线帽,头发从帽檐溜出来几缕。
她们走进那家小店。店面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几乎坐满了。靠墙还剩一张空桌,两人过去坐下。墙上的菜单用彩色马克笔写着,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林阔仰头看着,和陈致商量吃什么。
正看着,林阔的目光忽然定住,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哎,你看后面……”
陈致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斜后方那张桌子,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栗色的长发披着,穿一件米白色大衣。侧脸的弧度有些熟悉。
陈致眯起眼,仔细看了两秒,轻轻“啊”了一声。
她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试探地叫:“高思月?”
那人抬起头,先是疑惑,目光扫过来,落在陈致脸上时,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绽开大大的笑容:“陈致!”
她立刻起身往这边走。走到桌边,才注意到坐在陈致对面的林阔。她停下脚步,看着林阔,眉头微微蹙起。
林阔朝她挥挥手,笑了:“hello。”
就是这个笑容——高思月猛地睁大眼睛,手指抬起来,在空中点了点:“林阔!!!是不是!”
林阔站起来,比她高了半个头:“是我,好久不见啊思月。”
高思月一步上前,张开手臂给了林阔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我的妈呀,多少年了!”她的声音又惊又喜,抱得很用力,“你现在长好高呀!”
林阔被她抱得晃了晃,笑着回抱她:“对呀,好久不见呀!”
陈致坐在旁边看着,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眼里全是笑意。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三个人的脸上——高思月激动得脸颊发红,林阔笑得眼睛弯弯的,陈致的目光在她们之间轻轻移动,柔软得像融化的雪。
店里的嘈杂声退远了。这一刻,时光好像打了折,把初中教室里的三个女孩,轻轻放到了这张油腻腻的小桌旁。窗外的步行街华灯初上,雪后的寒气被玻璃挡在外面,里面是食物蒸腾的热气,和一场毫无预兆的、温暖的久别重逢。
店里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热气裹着三人。高思月往林阔跟前凑了凑,眼睛还睁得圆圆的:“你那时候咋说走就走,□□号都注销了?后来想找你打游戏都找不着。”
林阔正低头咬烤冷面,酱汁沾在嘴角。她动作顿了顿,扯了张纸巾慢慢擦,擦完了才含糊地应:“家里有点事。”声音闷在食物里。
她说话时,眼皮垂着,没敢往陈致那边看。但余光能感觉到陈致的目光——很静,落在她脸上,不追问,却分明在等。
“就是我爸妈工作调动,”她语速快了点,像要赶紧翻篇,“走得急,好多东西都没收拾,电话啥的他们也换了。”说完立刻转向高思月,脸上挤出笑,“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话题转得有点硬。陈致没吭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上浮,遮住了眼神。
高思月没察觉,笑着答:“就在江淮交管局,家门口,图个安稳。”她问起两人的近况,林阔说读研,陈致简单说了演戏。“林阔你还是这么能读!”高思月叹,又看陈致,“不过陈致你去演戏我真没想到——演的什么戏呀?我看看。”
陈致刚要开口,林阔已经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到高思月面前:“你看。”
屏幕上是那场辩论赛。台上的女孩穿着西装,头发利落地扎起,正微微倾身对着话筒说话,眼神坚定,语速不疾不徐。镜头推近,字幕清晰地打着三个字:江明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