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润你心中的土地(第2页)
她想着中午再去买卷新的蓝丁胶。洗漱完,背上包出了门。
走进工位,坐了一会,她回顾了一下昨天做的PPT。九点半,导师到了,从玻璃隔间里看见她,招了招手。林阔起身走过去。
导师抬眼看她,没说话,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例行公事的和气。“小林啊,”他缓缓开口,“这两年你做的工作不少,数据也好。”
林阔站着,没接话。
“昨天让你整理的那部分呢,不是说不能用。文章你照发,毕业论文你也不用担心——你毕设那篇文章的数据,够撑起一半了。后面还有一年半,肯定能做完。”导师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上回跟你提的留学名额,明年组里确实有一个。我觉得你各方面都合适。”
林阔垂下眼,太可笑了,这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名额如今竟成了交换的筹码,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低低的电流声。她没有拒绝的权力,抬起眼,点了点头。
导师的笑容深了些:“好。那今年你工作也到位了,最后这两个星期,你休息休息吧。”
“谢谢老师。”林阔说。
走出办公室,那句话还在耳边。“休息休息”。意思是,从现在起,寒假已经开始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对旁边的同门说:“导师放我假了,先走啦。”在几人羡慕的注视里,她并未多说什么,收拾好书包,拉上拉链,离开了工位。
推开宿舍门,放下书包,拿出手机,想给父母发消息说放假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却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打字:「橙子,我明天就放假啦。去你那里,方便不?」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整理东西。海报还搁在桌角,她拿起来,抚平上面的折痕,伸手摸了摸背胶,指腹传来熟悉的黏腻感——胶还是好的。她抬眼看了看桌壁,磨砂的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细密的颗粒感,是磨砂的桌壁贴不稳。她对准原来的位置贴回去。手掌贴着海报表面,从中间向四边用力抚平,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角落都服服帖帖地粘牢。江明约的笑容在平整的纸面上舒展开来。
手环震动。
陈致回:「好呀,我这两天正好不忙。」
林阔定了第二天的车票。时间慢了下来。下午,她慢悠悠地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给陈致带的南京点心,箱子不大,很快就装好了。
晚上宿舍人齐了。林阔在打游戏,路峥看见墙边的行李箱:“要走了?”
“先去上海。”林阔盯着屏幕。
“找谁?”
“一个发小。”
小满晾完衣服进来:“真舒服,我们还早着呢。”
林阔没接话。游戏里的人物在跑动,她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静了几秒,她摘下一边耳机。
“导师把我数据拿走了。”她说。
路峥转过头。
“给了隔壁组延毕的师兄。”林阔的声音很平,“换明年留学名额,还有现在放假。”
宿舍里静下来。
“做了多久?”君和问。
“一学期。”
小满把衣架挂进柜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章呢?”路峥问。
“还是我的。”
“那毕业论文数据咋办?”
“再做吧。”
宿舍里炸开一连串的骂声,压低着嗓音,但字字清楚。骂导师偏袒,骂制度不公,骂那个没本事只会伸手的师兄。林阔听着,没接话。骂声渐渐平息后,走廊里传来别的宿舍的吵闹声,隔着门,闷闷的。
过了会儿“去上海好好玩。”君和说。
林阔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宿舍里一片均匀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穿好衣服,拖着箱子出门。轮子滚过楼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高铁上人不多,她靠窗坐着,看外面灰蒙蒙的田野一掠而过。
列车到站,林阔随着人流下车。站台上的冷风刮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围巾没裹紧,漏风。昨天办公室里那些对话、导师平静的脸、还有自己点头答应的瞬间,像沉在胃里的石头,坠得她脚步有些拖沓。
出闸机的队伍挪动得很慢。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前面一位旅客沾了泥点的靴跟上,脑子里空空的,只有疲惫。
轮到她了。刷票,闸机打开。她迈出去,抬起头,习惯性地在接站的人群里扫了一眼——然后定住了
陈致站在几十步开外,侧着身子,正望向另一个方向的闸机口。白色的长羽绒服在正午散漫的光线下,轮廓柔和。她微微踮着脚,脖颈伸长的弧度显得有些专注,又有些不易察觉的茫然——显然是等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