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润你心中的土地(第1页)
元旦的几天闲散过去了,林阔和佳佳回到各自的学校。林阔包里又多了几样四川的吃食,分给宿舍和实验室的人,也给父母和陈致各寄了一份。
学期快要收尾,日子又绷紧了。实验室的灯越亮越久。一月六号晚上,林阔站在通风橱前,手腕有些发酸,指尖在橡胶手套里闷出了褶皱。师姐说要关灯做荧光测试,啪一声,顶灯灭了,整个屋子沉进黑暗里,只有仪器上几个红绿的光点,静静地亮着。
黑暗让别的东西清晰起来。空气里总是飘着的、微酸的气味,离心机低沉的嗡鸣,隔壁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林阔靠着实验台等机器停下,手指摸到旁边的手机,她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按亮屏幕,光映在脸上。停了几秒,点开一段恐怖音效——尖锐的弦乐和压抑的呼吸突然刺破黑暗。
“我靠!”
“什么东西?!”
黑暗里响起一连串的动静——椅子被猛地推开,有人倒吸冷气,玻璃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是压低的笑声,憋不住的,从好几个方向传来。
“林阔!是不是你!”有人笑骂。
林阔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阴森的背景音乐流淌出来,弦乐拉扯着紧张的节奏。她在黑暗里抿着嘴笑,肩膀轻轻颤着。“你别放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另一个声音喊道,但听着也是在笑。林阔慢悠悠地按了暂停。声音戛然而止,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十点半,最后一组数据记完了。她摘下手套,收拾台面,洗好模具,实验服挂回架子上。走出化工楼,风刮过来,她把围巾又绕紧一圈。寒假还有半个月,进度催在身后。
回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窗户黑着。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出去:“快十一点了,我竟然是第一个回来的。”推开门,屋里是熟悉的味道,静悄悄的。
洗漱很快。热水流过脸,带走一些疲惫。她换上睡衣爬上床,拿起平板。靠在床头看了会儿剧,眼皮越来越重,台词声渐渐远了。她抬手关掉视频软件,桌面壁纸跳出来——江明约笑着。林阔眯着困倦的眼看了会儿,然后凑近些,嘴唇在冰凉屏幕上很轻地贴了一下,落在照片里脸颊的位置。随后平板放在枕边,面对着她和陈致的合照,侧身躺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早晨八点半,林阔和梁小满一起出门。食堂里人多,她们安静地吃完早饭,走去化工楼,阳光清冷冷的。
林阔中午约了仪器,走不开。同门带了饭回来,搁在她工位上。等她能坐下吃,已经下午两点。饭菜早就凉透了。微波炉要下楼,算了。她拿保温杯倒了些热水进饭盒,筷子拌了拌。温水泡软了冷饭,她慢慢吃着。
手环震了一下。路峥发来消息:“小林,你之前代的物化PPT给我发一份。”
林阔停下筷子。本科时录的那些讲课视频,后来成了一个小小的副业,机构找上门,签了合同,她系统讲了《物理化学》这门课。课件都存在平板里。
“课件在平板里,急吗?晚上回去发你。”她打字。
“我现在在宿舍,平板在哪儿?我自己找。”
“就在桌上,密码一样,在goodnotes里。”
“好。”
路峥走到林阔桌前,拿起那个平板,按亮屏幕,锁屏是江明约——林阔喜欢这明星,大家都知道。她输密码进去。
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照片里江明约的脸颊位置,有个很浅的印子——微微泛着一点光,轮廓模糊。路峥愣了下,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拿起自己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林阔。
工位上,林阔点开路峥发来的图,放大。那个印子很清楚,就在江明约嘴角边。林阔看着,耳根热了一下。她低下头打字,嘴角弯起一点不好意思的弧度。
“擦掉。”她回。
“知道啦。”路峥回过来,抽了张纸巾在屏幕上抹过去。印子没了,屏幕干净了,江明约还在笑。路峥找到了课件,关上了平板。
林阔在工位上刚吃完那盒泡软了的午饭,眼皮发沉,正想趴着眯一会儿,导师推门进来了。
“林阔,”导师走到她工位旁,声音不高,“你这学期做的那个体系的数据,整理一下,明天发给我。”
林阔愣了一下。往常要数据都会提前一周打招呼,而且学期快结束了,按惯例该等到年终组会再说。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没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好。”
导师没多停留,转身走了。林阔坐直身子,搓了搓脸,打开电脑。文件夹里的数据图表散乱着,她一张张找出来,调格式,贴进PPT,一做就是整个下午。
最后一张图贴好时,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她看了眼时间,八点。把PPT发给导师,合上电脑,脖子和后颈酸得发僵。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桶泡面,拎着回宿舍。
累,累得不想说话。热水冲进面桶,热气蒙住了眼镜。她慢吞吞地吃完,洗漱,爬上床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宿舍灯亮着,她衣服也没换,侧身躺下,几乎是立刻睡着了。
十点半左右,迷迷糊糊听见门和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动弹,沉在睡意里。
早晨七点半,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林阔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贴在床栏内侧的那张合照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很轻地说了声:“早啊。”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早是导师昨晚九点半发来的:「这份数据你不要写在毕业论文里了,文章还是你的。」
林阔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其实有预感。隔壁组那个延毕的博士师兄,做的方向和她有重叠,之前就旁敲侧击地找她“聊”过几次,话里话外是让她帮把手。她一直没接茬。现在想来,大概是师兄走了别的门路。还能怎么办,她没回复,手指往下滑。
下面一条是陈致发来的:「小林,今年过年我被江淮卫视邀请去参加春晚啦。」
林阔看着这句话,嘴角扬起,她坐起身,打字回复:「好呀!大明星,我到时候守在电视前等你出场!」发送。
上班还有一会儿,她靠在床头,翻了一会相册,又逛了逛江明约的微博。八点,她爬下床。
脚刚沾地,就发现桌子被收拾过了。原本贴在墙上的那两张江明约的海报,现在对折摞在桌角。她正纳闷,君和下了床:“今天上午查宿舍,我们昨晚打扫了一下。你那海报背胶不粘了,自己掉下来了。”
“哦,”林阔拿起那两张海报,纸质挺括,“3Q3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