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第6页)
陈致:“周含是谁?”
远舟:“周含?”似乎想了想,“文艺部的本科生吧,可能一块吃过饭,对不上脸。”
正说着,镜头里那个黑色身影走到了近处,停住了。一个男生的声音传过来:“远舟学姐?”
远舟明显顿了一下“……你是?”
男生:“我是周含。”
远舟没出声。过了一两秒,才响起她略提高的、有些局促的声音:“啊,你好你好。”
尴尬的寒暄。
周含问:“刚是在说我吗?”
远舟:“对,正跟朋友聊文艺部的事呢。”语速快了点,“你吃饭了吗?”
周含:“还没。要不……”
远舟打断,声音比先前轻快了些:“咱俩一块儿去吃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能听见远舟轻轻吸了口气,还有周含似乎笑了一下的声音。
陈致在这边听着,手指摩挲着糕点包装纸的沙沙声停了。她嘴角弯了弯,拇指轻轻一按,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带点笑意的脸。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那块吃了一半的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元旦前一天,陈致确认了要加班,回江淮的计划落了空。林阔和佳佳已经到了佟鹤那里。晚上,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笑声断断续续的。零点,林阔拿起手机,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橙子,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越来越棒!我们见好多好多面!」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等了一会儿。屏幕没有亮。
陈致大概已经睡了。剧组收工晚,她怕是累得沾枕就着。林阔把手机搁到一旁,又加入佳佳和佟鹤东拉西扯的闲聊。一点钟,佳佳的声音含糊起来,翻了个身说不行了得睡。佟鹤也跟着说困,两人声音渐渐低下去,林阔却没什么睡意。她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一会儿,又摸过手机,指尖无目的地划着。半分钟后,一个响亮又滑稽的电子音突然炸开:「如何一秒使人清醒!」
佳佳在那边“噗”地笑出声,带着浓重的睡意:“林阔你干啥呀……”
佟鹤也笑了,声音含混地接了一句:“你这么幼稚……陈致能爱和你玩嘛。”
话刚落音,房间里倏地静了。不是外头的静,是林阔自己里头“嗡”地一声,旧年的弦猛地绷断了。“陈致”“幼稚”“橙子”“柚子”
那个一直想不起来的梦,忽然清清楚楚地摊开在眼前——
一座桥上,夜里看不清河,只有桥灯昏黄的光晕。她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声音发干,话却说得异常清楚:“陈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冷硬的桥面上。
陈致没有看她,仰头望着天,侧脸在昏暗里显得很静。过了几秒,才轻声说:“你看,今晚星星真多。”
她当时急了,一股血往头顶:“陈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紧接着,是陈致转过脸来。梦里那张脸模糊,声音却异常清晰,平静,甚至温和,说了一大段话。那些话的内容此刻依然沉在水底,想不起来,可话里的意思,那种温和的、不容转圜的拒绝,以及随之而来的,自己胸腔里弥漫开的、冰冷的钝痛,还有脸上无声淌下的泪——所有这些感觉,此刻鲜明得让她指尖发麻。
林阔僵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映着她骤然失神的脸。
“咋了?”佟鹤察觉了异样,睡意醒了几分,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阔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吸了口气,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我刚……突然想起个梦。”她把梦的片段说了,语速很慢,断断续续。没有渲染情绪,只是描述画面和那种感觉。说完,房间里安静下来。
佳佳和佟鹤都没立刻接话。她们都知道那场发生在更早岁月里的、无疾而终的告白,也知道陈致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此刻任何安慰或鼓励的话,都显得苍白,甚至多余。作为朋友,她们心疼,却更明白这份感情盘根错节的根系,旁人无从下手,也无法代她疼痛或抉择。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很久。
“没事,”林阔先开了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极淡的、自我宽解般的笑意,“我已经……丢下她太久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离开她。”
佳佳在另一侧小声问:“那你……真的不想再试一次?万一……”
“不了。”林阔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就这样,能陪在她身边,我已经很满意了。”她顿了顿,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很满意。”
三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深沉的、属于新年第一天的夜色。林阔闭上眼睛,那个梦的残像还在眼皮底下浮动,带着遥远的、已经不再锐利的酸涩。她把手轻轻放在心口,那里平稳地跳动着,就这样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