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第5页）
林阔站在原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她对着陈致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然后看着那身影从清晰到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被更庞大的人流、更刺眼的光线和暖色的空气彻底吞没。冷风不停地吹，像要带走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她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布料冰冷，带着自己的气息，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屋里静悄悄的，林阔开灯开空调。她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大头贴，借着灯光仔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挤在狭小的、温暖的空间里，笑容明亮，毫无阴霾。放下照片，拉开抽屉，从内侧拿出那两张仔细卷着的海报。展开，抚平，纸张在温暖的室内发出轻微的脆响，蓝丁胶还粘在背面，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她将它们重新贴回书桌侧边的墙上，就在原来的位置，那个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画面上的人静静笑着，在台灯温暖的光晕里，眉眼温柔，仿佛从未离开，一直在这里，注视着这个房间，这个终于暖和起来的夜晚，和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冬日散步、心里被填得满满又空落落、手脚仍残留着寒意的人。然后她爬上床，拿着照片，撕开背胶，把它贴在床头，紧挨着枕头的位置，手指在上面抚了又抚，按平每一个可能翘起的边角，指尖感受着那光滑的表面和下面纸张的纤维感，直到它牢牢粘住。她下床，从抽屉深处摸出那副蜡笔。笔身短得有些握不住，纸盒边缘磨得发毛。抽出一张画纸铺在桌上，台灯的光斜斜照着墙上那张海报。她抬起头看一会儿，低下头画几笔。笔尖落在纸上有沙沙的轻响。画眉毛的弧度，画嘴角的曲线，画眼睛里那点光。画得很慢，有时停下来，只是看着。
路峥先回来“又在画画呀？”她问。林阔“嗯”了一声，笔没停。君和和小满也陆续进门，洗漱，聊着明天组会的事，水声哗哗的，电动牙刷嗡嗡地响。林阔背对着她们，弓着背，手里的蜡笔越来越短。
灯一盏盏熄了。君和爬上床，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小满关掉桌上的台灯，宿舍暗了一半，最后是路峥，遥控器“嘀”的一声——空调停了。
温度一点点往下掉。林阔画完最后一笔，手指冻得有些僵。她拿起画，和墙上的海报并排贴着，按了按边角。然后收起蜡笔，纸盒轻轻合上。
洗漱间的灯还亮着。她接了热水，洗脸，刷牙。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洗漱完，关灯，她摸着黑爬上床，躺下，侧过身。那张小小的合照就在眼前，挨得极近，几乎能看清照片上每一点微小的纹理，和闪光灯留下的一点反光。她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冰凉的照片表面，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一点未散的、柔软的弧度。时间，在细微的声响和逐渐复苏的暖意中，缓缓流淌。
日子照常过着。林阔还是每天去实验室，大褂一穿就是一天。通风橱嗡嗡响，她看着瓶子里的液体慢慢变色，手里记下数字。有时候做到天擦黑，实验室的灯才啪地打开。
隔一阵子，她会去校外的房子。屋里静，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不同的花色，不同的薄厚。用不同的笔写，字迹也变来变去。她知道明约也看邮件，就新注册了好几个账号，偶尔对着电脑，打一些字，发送，关掉。
元旦快到了，林阔和佳佳约好去找佟鹤。陈致这周戏排得密，谭迅扬老改本子，每天都收工很晚。二十八号这天难得早，下午四点半就到了家。
她窝在沙发里，拿出上次从南京带回来的糕点，刚吃了两口，远舟的电话来了。
远舟：“江大明星忙啥呢？”她的声音带着笑，风声呼呼的，像是在走路。
陈致：“别这样叫我嘛”她也笑了，“听起来心情不错？”
远舟：“你不是不让喊陈致嘛，大明星也不让喊呀？”
陈致：“就不让你在外面喊嘛，被别人听到多麻烦呀，他们还不知道你喊谁呢”
远舟：“就我知道，就我爱喊，”她笑嘻嘻的，“心情就是好，彻底活过来啦。”
陈致：“看出来了，”她咬了口糕点，“又是积极进取法律人了？”
远舟：“那是！”那边顿了顿，“哎，你吃什么？窸窸窣窣的。”
陈致：“上次去南京林阔给的。”
远舟：“林阔？”像是想了想，“哦——上回你问我那人？”
陈致：“嗯。人家还说看过你跳舞。”
远舟：“真的啊？那我可算出名了。哎，对了，元旦你怎么过？放假吗？”
陈致：“还不一定呢，看剧组安排。估计悬。”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要是能休息……可能回趟江淮吧。”
远舟：“回江淮？也挺好，回去看看，那你今年过年回去吗？”
陈致：“今年……再看吧。”
远舟：“要是不回去的话可以到我家来”
陈致：“好。”
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脚步声，风声。
远舟再次开口“你干嘛呢？”
陈致：“我刚到家，在沙发上瘫着呢。你呢？”
远舟：“我也刚下班，回宿舍路上。”话音落了会儿，镜头翻转，画面里是傍晚淡黄的天，路，树，然后是前方一个模糊的、高高的人影，“哎你看，前面那人轮廓看着还挺帅。”“对了，你去年元旦不是来过？还记不记得怎么到我宿舍？”
陈致看了看屏幕：“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前面左转第一栋……是化工研究生住的。”
远舟：“我住哪儿你不记得，倒知道化工院住哪儿？”声音扬起。
陈致：“林阔带我走过那边。”
远舟：“行行行，又是林阔。”拖着调子。
陈致：“对了，她说还加过你微信呢”
远舟：“真的假的”接着是手指划屏幕的细微摩擦声，果然查到了一个联系人和一条包含“林阔”的聊天记录“还真有。聊天记录……周含问的，‘学姐你好，我有个学姐叫林阔，想加一下你微信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