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第3页）

陈致走近些看。一些是风景画；一些卡通动物；“画得很好，”她轻声说，回头看向林阔，眼神清澈，“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幅？”

林阔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比平时轻快：“当然行啊。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画的我都喜欢。”

林阔觉得耳根有点热，她别开视线，嘴里应着：“好，那我好好想想，画一幅你觉得好看的。”

“嗯。”陈致应了一声，目光在室内继续游移。她注意到林阔对面床铺的衣柜外侧，用挂钩挂着一件长款大衣。浅燕麦色，羊毛质地，款式简洁。她微微讶异：“这件大衣……和我身上这件好像。”

林阔也看过去，仔细对比了一下：“真的哎，颜色、款式都像。”她又打量了一下陈致，笑道，“而且你俩身形也差不多，都……”她用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笑容扩大，“都比我矮这么一点点。”

陈致被她逗笑了，也抬手比了比：“你怎么高中还长个子了？”

“可能那会儿吃得好，”林阔笑嘻嘻的，“我妈恨不得一天喂我五顿。你本来也比我大一岁嘛，我正好赶上最后一波发育。”

两人说笑着，陈致看了看时间“我们下去吧？再去外面转转。”

“想去哪儿？南京的景点你不是说没啥兴趣嘛。”

“就附近随便走走，晒晒太阳。”陈致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慢慢变得柔和金黄，“找个有树有水的地方就好。”

“学校旁边就有个公园，绕着一片湖，挺清静的。”

“好。”

两人下楼，林阔载着陈致，骑出校门，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水杉的僻静马路。骑了不到五分钟，便看到一片开阔的水域。公园没有围墙，沿着湖岸修了平整的步道。冬日午后，这里人不多，风吹过干枯芦苇丛飒飒响。湖面水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灰绿，对岸是疏落的树影和更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线。

林阔停好车，两人并肩沿着湖边慢慢走。步道旁的草地枯黄着，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跳下来啄食。空气清冷干净，吸进肺里有种醒脑的凉意。午后的阳光是冬天里才有的那种淡金色，稀薄地铺在枯黄的草地上，没什么温度，只把她们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团。林阔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

“我有时候心情不好，”她开口，声音不大“就会晚上跑到这儿来躺着。”

陈致转过脸看她，步子也跟着缓了：“校外吗？晚上……会不会不太安全？”她语气里有种习惯性的、轻微的谨慎。

“不会，”林阔摇摇头，“来这儿的大多都是学校里的同学。而且这里除了冬天，一般人都挺多的。”

陈致没接话，只是紧了紧大衣领子。路旁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指向灰白的天空，风过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那你都是为什么烦恼？”她问得很轻，目光落在林阔微微抿着的嘴角。

“上学嘛，总有点烦心事。”林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本科时担心考试，担心和人相处。现在……实验做不出来，数据不对，也会烦。”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有时候我还带点酒过来，躺在这儿喝。”

“你还喝酒？”陈致微微偏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关切。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嗯，”林阔抬手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孩子气，“就一点点。心事一点点大，躺在草地上，一点点酒精也就够了。”

陈致沉默了几秒。她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指尖冻得有些发红，相互碰了碰，又收回去。“一个小姑娘家，”她声音软了些，但语气认真，“还是别在外面喝。不安全。”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次有心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林阔应得很快，眼睛弯了弯。她踢开脚边一小块冻硬的土块，又说：“其实也不是每次都喝。有时候会给佳佳、佟鹤打电话，有时候就骑个车，在学校里乱转，大声唱歌。”

“骑车唱？”陈致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漾开，让她的脸在冬日的冷光里柔和了许多，“路上有人，不尴尬吗？”

“我把眼镜摘了，”林阔说得一本正经，但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有人我也看不清。看不见，就不尴尬了。”

陈致笑出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是那种放松的、真实的笑声，很快又变成一团白雾散在空气里。阳光似乎移动了些，但影子还是短短的。她们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虽然灯还没亮。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稀薄得几乎没有温度。陈致转过头，看着林阔，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变得认真。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白气，说得很清晰，“一定要给我说。”她顿了顿，“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林阔伸出手，而是轻轻碰了碰陈致的手背，冰凉碰着冰凉，然后才握住。掌心相触，一点微弱的温热慢慢渗透出来。“好。”她笑着说，手指微微收拢，握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像是不敢停留太久，怕那点暖意散尽。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步道渐渐深入小树林，光秃的树枝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割成碎片。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鞋底踩过冻硬地面的声响，和自己的呼吸凝成的白雾。林阔侧过头，看着不远处商场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冽白光，问：“要不要去那边逛逛？暖和些。”

陈致摇摇头，脚步没停。她抬头看了看天，西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苍白的暖色。

“就在这儿多走走吧，”她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白气一缕缕飘散，“我喜欢和你两个人在这里。”

林阔心里轻轻一晃，她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陈致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还是让她脚步顿了顿，才又跟上，指尖在布料里蜷了蜷，汲取那点有限的暖意。

时间悄悄流走。她们沿着步道绕了一大圈，又走回开阔处时，太阳已经西斜了不少，挂在远处教学楼顶，颜色变成了惨淡的橘黄，没什么光亮。影子被拉长了，瘦瘦地趴在灰白的地面上。话题慢慢转到陈致身上。林阔问她闲下来喜欢做什么，问得随意，像只是想填满两人之间的安静，也像走了这么久，需要些话语来驱散周身的寒气。

“现在工作限制着，大部分在家里，看看电影，看看粉丝给我写的电邮，有时候去健身房。”陈致的声音平稳，白气一阵阵的，“以前读书时爱看书，打辩论要知道得多一点。要是有长一点的假期，就出去旅行。有时候自己，有时候和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