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第2页)
林阔拿起茶壶,往她杯里添了热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四川的绿,杭州的水,南京的梧桐。”她放下茶壶,很平常地说,“都不一样。人也是换个地方,才感觉出不一样来。”佳佳端起茶杯,笑了笑来了句“这话好装呀”两人笑作一团。窗外,一辆公交车慢吞吞地开过去。
下午,两人坐地铁去了红山动物园。虽是冬日,周末的门口依旧热闹,不少小贩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动物挂件。佳佳第一次来,眼睛亮晶晶的,说特别想要一个小熊猫的挂件。林阔在南京这些年,红山动物园来了好多趟,对里面的路线很熟,但对这些纪念品向来没什么执念,也从未买过。佳佳没从门口的小摊买,她想先去看看园区里“正版”的什么样。
进了园,林阔熟门熟路,问佳佳想看什么。“考拉、小熊猫、老虎……都看!”佳佳兴致很高。林阔便像个尽职的向导,带着她一一逛过去。到了虎馆外的文创打卡点,两人也跟着队伍排队。林阔拿着从同门那儿借来的相机,认真给佳佳拍照:“头低一点,对,笑!”
想看的动物看了个遍,照片也存了不少,两人最后逛进了园内的官方文创店。佳佳一眼就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熊猫挂件,毛绒绒的,确实比外面的精致可爱许多,可一看价签——一个小小的挂件,竟然要五十块。佳佳拿着挂件,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小声跟林阔嘀咕:“好贵啊……你说是在这儿买,还是出去买便宜的?”
林阔看她那副实在喜欢又舍不得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她直接领着犹豫的佳佳除了文创店到路边,状若自然地把相机递给佳佳,,说:“我突然想上厕所,你在这路边等我一下”不等佳佳回答,她就转身快步走开了。
她没有去厕所,而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文创店里,径直走向那个柜台,买下了两个小熊猫挂件——一个给佳佳,一个留给自己,当作这个温暖午后的纪念。她把小巧的挂件仔细塞进背包的夹层。
几分钟后,她一脸轻松地回到佳佳身边。“好啦,我们走吧。相机帮我放回包里吧。”佳佳不疑有他,打开林阔背包拉链准备放相机——
“天呐!小林!”佳佳惊呼一声,从包里摸出了那两个崭新的小熊猫挂件,脸上瞬间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你干嘛呀!这么贵!”林阔站在一旁,看着好友感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孩子气的来,带着动物园特有的草木气息,两个小熊猫挂件在佳佳手心里晃呀晃,为这个寻常的周末,画上了一个温暖又具体的句点。晚上八点,林阔送佳佳到了车站,看着她走进闸机,用力挥了挥手。回学校的路上,她摸了摸自己背包里剩下的那个小熊猫,软乎乎的触感,让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
愉快的周末结束,学期也到了最后一周。周三组会开完,林阔就放假了。
周日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有些吵,能听见电视的声音。她说好回家的时间,妈妈在远处问想吃什么,爸爸接过电话仔细问车次。话题很快转到过年,今年回乡下爷爷家过,大伯小叔家都回。林阔听着,手指绕着充电线,心里那点高兴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踏实的期待。最后三天很平常。大组会上汇报完,导师点了点头,就算过了。寒假开始。行李头一天就收拾好了。回去前,她去校门口那家烤鸭店买了两只真空鸭子,又带了点糕点。高铁很快,一小时就到站。出闸口时,一眼看见爸爸倾着身子正往这边看,他接过箱子,问了句“路上顺吧”,林阔说“顺”。对话平常得像昨天才见过。车里暖和,爸爸问些学校的事。路灯的光一下下掠过车窗。她知道家里灯亮着,妈妈在厨房,饭菜在桌上,就等她回家了”。在家里的日子松散下来。林阔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人跟着也松懈了。
转眼就是年三十。下午,一大家子吃了团圆饭。碗筷撤下不久,麻将桌就支了起来。客厅里响起洗牌声。林阔靠在旧沙发上,电视开着。午后的天光白寥寥地照进来。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页面。依旧没有更新。她退出,锁了屏。
坐了一会儿,想起表叔家的二哥,他已经好些年没回来过年了。她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二哥,过年在哪?”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二哥:“在三亚。这边暖和。家里都好吧?”
林阔低头打字:“都挺好。刚吃完年饭。小叔公家添了个孙子。”
她停了一下,继续:“爷爷身体还成。你那边呢?”
她没提别的。那些更复杂的事,像房间里没散尽的油烟,存在,但不必特意去说。
二哥回:“那就好。我这儿都行。等我回去再去南京找你。”
屏幕暗下去。林阔把手机放在一旁。麻将声和电视声混在一起,窗外的光渐渐淡了,年味慢慢浓起来。大人们又开始张罗晚饭,林阔起身去厨房帮着拣菜。吃过晚饭,和父母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节目有些乏味,没多久,父母又被牌友叫走了。屋里静下来,林阔在宿舍群和课题组群里摇人打游戏。几局下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快到十一点。
她退出游戏,要准备给重要的人发零点祝福。这是她每年的习惯,在新旧交替的时刻,对在乎的人认真地表达感谢。她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打得仔细。零点,信息一一发出。
最后,她切到微博,关注列表里那个熟悉头像的私信窗口,一直空着。她点开,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很平常的一句:“新年快乐,万事顺遂。”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页面刷新,一条新回复跳了出来:
江明约:“蜜柚也新年快乐哟!(心)”
林阔盯着那行字和末尾的小小爱心,呼吸轻轻顿了一下。有一瞬间,许多话涌到嘴边,又不知该挑哪一句接下去。指尖在屏幕上悬空了几秒,最终还是只是看着,没再回复。她默默退出了微博,把手机切回吵吵嚷嚷的微信群,群里红包正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她跟着大家一起抢,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窗外,鞭炮声和烟花声已经密密地响成一片,衬得房间里按键的嗒嗒声,轻巧又热闹。
新年的前几天,林阔跟着父母走亲戚,每天都吃得很饱。快乐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初八,她该回学校了。
父母送她到车站,包里又被塞满了过年亲戚送的牛奶和坚果礼盒。到了学校,舍友都已经到齐——她们家离得远,车票难买,都提前一天到了。大家交换着从家里带来的吃食,分着尝。这一天还可以休息,明天就要开始忙了。
林阔收拾衣柜时,看到了年前定制的那两张江明约的海报,还仔细卷着。她拿出来,在手里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找了点蓝丁胶,把它们贴在了自己书桌侧边的墙上,不张扬,但一抬眼就能看见。
第二天到实验室,大家互相道了“新年好”,便各自坐回工位。林阔要开始想下一个课题做什么。她一连查了两周的文献,看得脖子发僵,眼睛发酸,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可行的方向。和导师讨论时,导师没说反对,但也没给什么具体的建议。当导师确实是份轻松的差事,林阔想。于是,她就按这个方向开始了新的实验。
又过了两周,两个好消息几乎同时传来:林阔的第一篇文章被一区期刊接收了;佟鹤发来消息,说房子已经收拾妥当,这个周末就能到南京。周六下午,林阔在南站接到佟鹤。两人去了租处,又取了几大箱行李,收拾到天黑。佟鹤有套老式印花被套,走到哪带到哪,是她母亲早年手缝的,边角已洗得泛白。铺上床,才算安顿。
佟鹤要请吃饭。林阔摇头:“我的文章发了,我请你。”
饭桌上,佟鹤说新小说写完了。“短篇,双女主。从听你讲完那事,就想写。”
林阔要看。佟鹤递过手机。故事不长,情节也淡,但那些欲言又止的注视、克制的触碰,林阔读得呼吸渐轻。结局停在车站,一个没回头的背影。
“到车站就没啦?怎么是BE?”林阔抬眼。
“哎呀,我一直写的不都是BE嘛”佟鹤笑笑,“不会写团圆。”
“可我想要个HE嘛。”
佟鹤静了静:“你想要的HE我写不出来,但是我希望你在现实中可以有一个。”她看着林阔,林阔笑了笑,没应。她也希望。只是暗恋这事,结局向来不由心动的那方落笔。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泊在两人间的空盘上,温暾,沉默。
两人吃过饭,一起回了佟鹤的租处。佟鹤留她:“起码今晚别走了,我刚来,一个人有点怕。”林阔想了想,给舍友发了信息,便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