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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爱飘向了星海(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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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啦,快跟我也说一声新年快乐!”佟鹤的消息立刻追了过来。

林阔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复了几次。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

铃声直接响了。屏幕上,“佟鹤”两个字跳动着,她接起。

“呀,”佟鹤的声音传过来,背景很静,听得出她还没睡,语气清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大晚上的,你在外面?实验还没弄完?”

“不是,下午就结束了。出来透口气。”林阔的声音有点沙,被风吹得发干。

“都零点了,”佟鹤说,声音沉了沉,“站起来,我看看你穿够没有。”

林阔依言站起来,腿有些麻。她将镜头缓缓下移,扫过臃肿的衣摆和围巾。

“嗯,看着是挺厚。”佟鹤顿了顿。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低了些,柔和下来,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闪避的穿透力,透过电流稳稳递过来,“不对。你哪回心里有事,是自己这么闷着吹风的?到底怎么了?”

夜风刮过林阔冰凉的脸颊和耳朵,四周是吞噬一切声响的浓黑与寒意。耳畔手机里传来的,是另一个世界清晰的呼吸与等待。这句话问得轻,落下来却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水面。林阔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太了解我了。”她声音涩涩的,像承认一个自己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她吸了口气,冷空气刺痛鼻腔,视线落在远处虚空里模糊的光晕上,低声说:“就是今天……发生了一点事。”

“这样这样,你先说哪方面的,时间地点人物先介绍清楚。”

“嗯,关于感情吧。你记不记得很早之前,我告诉过你我之前表白失败的事?”

“啊?哦哦哦,那多久之前了,咱高一那时候你告诉我的是吧?具体的你也没说啊,就跟我说表白失败,这都七八年了,咋了,回旋镖扎到啦?”

“嗯。”林阔一个字说得又轻又慢,“我遇到她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佟鹤压低的惊呼:“真的?在哪儿遇到的?你们……说话了?他现在在做什么?你——你是不是还……”

“在学校晚会。”林阔望着远处路灯晕开的一团光,慢慢地说,“她来表演。什么也没发生,她没看到我。她还是……很好。”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下去。

“这还用想吗?”佟鹤的声音变得柔软,“肯定还是有感情。我都没见过你这样。这么说……他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她是被请来表演的。”

“这么厉害?长什么样?拍照片没?”

“没有。”林阔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她变了很多,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后来一起吃饭,我才……”

“真是想不到,”佟鹤感叹,“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你惦记这么多年。”

林阔握紧了手机。听筒贴在耳边,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她……是个女生。”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只有呼吸声,很轻,透过电波传过来。林阔能想象佟鹤此刻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那一瞬间的怔忡。她等着,心里那片海无声地起伏。

几秒钟后,林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缓:“……是不是也吓到你了?”

林阔眼眶一热。“当年……我也觉得这样的感情或许不该有。”她吸了吸鼻子,夜风很凉,“挣扎了很久,还是告诉她了。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她停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以为这些事早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偶尔想起,也很快压下去。可是今天她又出现了,就在我眼前……我控制不住,好多事情全都翻上来,堵在胸口……”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视线模糊。远处有车灯划过,拉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你想和我聊聊她吗?”佟鹤问。声音那么温和,像深夜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林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泪水滑下来,滴在冰凉的手背上。“好。”

她望着远处零星未灭的灯火,慢慢开口。

2011年,林阔的父母在江淮工作,收到了老家老师的电话,说林阔学习表现很好,但乡村小学教育跟不上,最好送到市里好好培养。于是在林阔四年级时,父母带她到了工作的地方读书。在那里,她认识了陈致。

“我和她是从小学认识的,一直同桌到初中毕业。那些年,我们总是挨着坐,分享同一本课外书,传同一张纸条。日子很平常,平常到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改变发生在初三那年的春节。隔壁表叔家传来争吵声——他们家有三个孩子,二哥对我向来很好,可他在家中总是不被待见。那年夜,爸妈去爷爷家打麻将,我独自在家,听见摔门声。推门出去,正看见二哥背着包走出来,眼里有泪光。他抹了把脸,说,走,带你去吃烧烤。

烧烤店里烟气缭绕,二哥要了几串羊肉,两瓶汽水。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遇到一个人,是个男生。这世上从没人像他那样对我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爱可以是这样——与性别无关,只与真心有关。

过完年开学,我什么也没说。可有些东西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我开始在和陈致相处时,察觉到一些不同。她低头写字时垂下的发丝,她笑起来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她叫我名字时轻轻的尾音——这些从前寻常的细节,忽然都有了重量。我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柔软的东西,像春草悄悄破土。

班里曾有男生向她表白。那天我坐在座位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响,又沉又痛,几乎喘不过气。可她全都拒绝了。我知道这不代表什么,可还是忍不住偷偷高兴,像揣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后来爸妈告诉我,中考结束就要离开这里,回老家读高中。消息来得突然,那段时间我常常走神。陈致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我身边——课间多买一份零食,放学等我一起走,在我沉默时轻轻碰碰我的胳膊。她的陪伴那么自然,却让离别显得更加难以面对。

我很想告诉她我的感情,又担心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了。那些说不清的情愫在心里堆积,终于在毕业那天下午找到了出口——我送了她一颗角堇花种。夏天难种的花,如果它能发芽开花,我就跟她表白。”

2016年7月24日晚,林阔吃过晚饭,正对着手机游戏出神。陈致发来消息,约第二天去金匮公园看荷花。

第二天下午一点,金匮公园门口。林阔站在树荫下,一手握着手机看蜡笔画视频,想着自己也该买套画笔;另一只手提着两杯果茶,其中一杯已经开了封。她等得有些专注,直到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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