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世子的绝望和陆云昭的献礼(第1页)
三年光阴,对于世子来说,无疑是浸满了焦灼、苦涩与无尽煎熬的漫长折磨。西琉城禁地外围,守卫依旧森严,但氛围已与三年前截然不同。那时是山雨欲来的凝重与期待,如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与……暮气。洞府之内,原本充斥着精纯庚金灵气的空间,此刻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各种药香。这药香驳杂而馥郁,有的清冽如泉,有的温润如玉,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幽寒如冰,共同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奢华的画卷。然而,这画卷的中央,那位盘膝而坐、气息晦暗不定的主角,却与这满室的“生机”格格不入。世子楚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被誉为西境未来之主,此刻面容消瘦,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灰败之色。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隐约可见皮下有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强行压制、却仍在缓慢侵蚀他道基的紊乱金灵之力留下的痕迹。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极其不稳,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会不受控制地迸发出一丝凌厉尖锐的金气,在静室内划出细微的裂痕,旋即又被他强行收敛,每一次收敛,都让他眉头紧蹙,脸色更白一分。在他面前的巨大玉案、以及周围临时增设的数十个玉架、寒玉台上,琳琅满目、宝光隐隐,堆满了这三年来,响应侯府那道不惜代价的“求药令”,从西境各地、乃至圣朝其他疆域汇聚而来的、蕴含先天灵气的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有扎根于万年玄冰之中、三叶如水晶雕琢的“冰魄三花草”,其叶尖凝结的露珠蕴含一丝极寒先天水灵;有生长在地心熔岩边缘、通体赤红如火玉的“地火血精参”,参体流淌的浆液中带有一缕灼热的先天火灵……林林总总,不下百余种!其中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拍卖会上引起金丹修士的争夺,价值数万乃至十数万灵石。为了收集这些宝物,左更侯府这三年付出的代价堪称天文数字,几乎动用了府库小半的珍藏,欠下了不少人情,其声势之浩大,早已将“世子重伤难愈”的消息,从隐秘传闻变成了西境高层心照不宣的“事实”。然而,这堆积如山的希望,此刻在楚天眼中,却更像是一堆堆无用的摆设,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与绝望。“咳咳……”楚天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喉间泛起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眸子,扫过眼前这些耗费巨大代价得来的“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疲惫:“谢先生,就……没有别的了吗?用了这么多,为何……为何还是这般模样?”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充满药香的静室内回荡,显得格外寂寥。侍立在玉案一侧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忧色的中年文士,正是世子首席谋士。这三年来,他可谓殚精竭虑,不仅协助侯府统筹调度各方资源寻药,更亲自走访了龙庭以医术、丹道闻名于世的“药王宗”、“悬针派”等顶级势力,恳请其耆老出山,或远程诊视,只为寻得一线治愈世子的曙光。此刻,听到世子疲惫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询问,谢先生心中酸楚,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深深的苦笑。他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楚天的心上:“回禀世子,能寻的,几乎都寻遍了。药王宗的‘百草真人’与悬针派的‘九针长老’皆已反复诊视过。两位前辈的结论……基本一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世子灰败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世子此次道基之伤,根源在于冲击元婴时,心魔引动体内过于锋锐暴烈的先天庚金之气失控反噬,不仅损伤了金丹与经脉,更深及神魂与生命本源。寻常疗伤圣药,只能修补形之伤,难愈神与源之损。唯有用至精至纯、且蕴含磅礴生机的先天水行或木行灵气,以水之柔润滋养、化解残留的暴烈金气,或以木之生机温养、修复受损的本源,双管齐下,方有一线重塑道基、弥补本源的可能。”他指向玉案上那些光华夺目的灵药:“眼前这些,确实都蕴含一丝先天灵气,属性也各异。然其量……太少了。就如同杯水车薪,用于寻常金丹修士固本培元或可,但对于世子这般伤及根本的重创,却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即便将所有灵药中的先天灵气尽数提炼出来,恐怕……也远远不够。”“提炼?”楚天眼中刚刚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谢文渊苦笑更甚,摇头道:“此法……难如登天。先天灵气与灵药本身已完美融合,乃天地造化之功。强行剥离,不仅损耗巨大,十不存一,更会破坏其灵性,甚至可能引发灵气暴走,反成祸患。药王宗与悬针派的前辈皆言,此非人力可为,至少……非元婴,乃至化神以下修士可为。况且,即便能提炼,以其总量,依旧……不足。”,!希望,如同指间的流沙,随着谢文渊冷静而残酷的分析,一点点彻底流逝。静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楚天略显粗重、带着杂音的呼吸声,以及那些灵药自然散发出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微弱宝光。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耗费了侯府海量资源,动用了无数人情,将伤势彻底暴露于天下,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觊觎与算计……换来的,却依旧是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楚天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为一种死寂的灰败。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彻底浇灭。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碎裂了。道途断绝,继承无望,甚至可能修为继续倒退,寿元大减……往日的一切雄心壮志,一切荣光与期待,都化为了泡影。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父亲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失望,弟弟楚明那边越来越炽烈的目光,以及西境各方势力悄然转变的风向。谢先生看着世子这般模样,心中痛如刀绞。他和楚天亦师亦友,更是将全部的政治生命都押注在了这位世子身上。世子若倒,他的下场,恐怕比世子好不了多少。但他此刻,除了陪伴与无尽的忧虑,竟也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时间,在令人绝望的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每过一瞬,世子的生机,似乎就黯淡一分;谢文渊心中的阴霾,就浓厚一层。就在这希望几乎彻底湮灭,连谢文渊都开始在心中暗自盘算世子若真的道途尽毁,自己该如何安排后路、尽可能保全一些实力与名声的至暗时刻。“报——!”洞府外,一名气息沉稳、显然是世子心腹的结晶期卫士统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惊疑,穿透了厚重的石门禁制,清晰地传入静室。“禀世子,谢先生!卫渊郡,庆云州卫渊郡万寿县陆氏家主,陆云昭,在府外紧急求见!务必面见世子本人陈情!”这通报声,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虽轻,却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楚天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陆云昭?那个卫渊郡新兴势力青云盟的盟主,陆家的族长?他自然知道这个人,也知道陆家与弟弟楚明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更知道陆家这几年在卫渊郡搞得风生水起。但以陆家的体量和与世子府的关系,绝无资格,也从未有过先例,能让其族长不经层层通传、以如此“紧急”、“务必面见本人”的方式,直接求见到这“金焱洞”禁地之外!这完全不合规矩,近乎鲁莽与僭越!谢先生也是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荒谬与不悦。世子重伤,心情郁结,是何等身份?岂是一个边郡小家族的族长说见就能见的?他正要开口,吩咐卫士统领按规矩先行接待询问,若真有要事,也需由他先出面甄别,再决定是否禀报世子。然而,就在他话未出口之际。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坐、气息萎靡的楚天,却忽然动了。他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用双手撑住玉案边缘,试图站起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世子!”谢先生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楚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依旧有些微的摇晃,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被那“紧急”、“要事”、“面见本人”几个字,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本能悸动。那是绝境之中,溺水之人对哪怕一根稻草都会下意识去抓握的求生本能。三年了,无数名医束手,无数灵药无效,所有常规的、意料之中的希望都已破灭。那么,这突如其来的、打破常规的、来自一个意想不到角落的“求见”,会不会是……那一线微乎其微、却可能存在于此番“不合常理”之中的变数?“请他……进来。”楚天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连谢文渊都感到惊讶的决断。“直接……带到这里。”“世子!这于礼不合!况且那陆云昭身份低微,万一……”谢文渊急忙劝阻。他担心这是陷阱,是楚明那边的阴谋,或是有人想趁世子病重精神不济时行不利之事。“谢先生,”楚天打断了谢文渊的话,目光看向洞府入口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什么,但眼神却似乎穿透了石门,“这三年,合乎‘礼’、合乎‘理’的法子,我们都试遍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能一试的?带他进来吧。就在这外厅。”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核心静室见面,而是挪步到了与静室相连、相对开阔一些的“外厅”。这也显示了他虽抱有一丝侥幸,但并未完全失去警惕。,!谢先生见世子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益,只能暗叹一声,对卫士统领吩咐道:“遵世子命。带陆云昭来此外厅。仔细搜查,确认无误。”“是!”卫士统领领命而去。不多时,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先生已侍立在世子身侧,目光锐利地看向入口。石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简朴青色长袍、面容沉稳坚毅、眼神清澈明亮的男子,在两名气息沉凝的世子亲卫“陪同”下,步入外厅。他行走间自有气度,虽面对此地浓郁的灵气威压与世子、谢文渊两位大人物的目光注视,却不见丝毫慌乱局促,只是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内心的急迫。正是陆云昭。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玉榻上、面色灰败、气息虚浮的世子楚天,以及旁边那位气质儒雅却目光如电的谢先生。他立刻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对着世子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以大礼参拜。“卫渊郡陆云昭,叩见世子殿下!殿下万福!”声音洪亮,礼节周全,无可挑剔。楚天微微抬了抬手,声音虚弱:“陆家主不必多礼。你匆匆求见,言有要事关乎本世子,何事,但说无妨。”他的目光落在陆云昭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陆云昭起身,却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侍立一旁的谢文渊,然后重新看向世子,神色郑重,再次躬身:“启禀世子,此事,关系重大,草民斗胆,恳请单独向世子殿下禀明。”此言一出,谢先生脸色微沉。单独禀明?这陆云昭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难道真有什么惊天秘密,连他这个世子首席谋士都不能与闻?楚天也是微微一怔,看向陆云昭的目光更加深邃。他沉默了片刻,对谢先生微微颔首:“谢先生,你先退下,在门外稍候。”“世子!”谢先生急了,这太冒险了!“无妨。”楚天摇了摇头,语气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这“金焱洞”内的重重禁制与外面忠心耿耿的卫士。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别无选择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抓住。谢先生无奈,只能狠狠地看了陆云昭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然后躬身一礼,缓缓退出了外厅,并亲自将石门合拢大半,只留一道缝隙,自己则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神识全力放开,警惕着内外的任何一丝异动。外厅内,只剩下气息微弱的楚天,与神色郑重的陆云昭。“现在,可以说了。”楚天看着陆云昭,缓缓道。陆云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然后,动作极为小心、庄重地,从自己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一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复杂禁制符文的玉盒。这玉盒一出,楚天原本虚弱散漫的目光,骤然一凝!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玉盒本身材质就非凡品,是一种名为“封灵暖玉”的极品宝材,有极佳的封存灵气、防止药力流失之效。而其上镌刻的那些禁制,更是精妙繁复,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布置,其中隐隐流转的封禁之力,让他都感到一丝淡淡的压迫感。这分明是为了封锁某种气息极其强大、极易外泄的宝物而专门炼制的!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用到如此规格的容器和禁制?难道……一个近乎荒诞,却又让他心脏不由自主开始加速跳动的猜测,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陆云昭双手捧着玉盒,如同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神色虔诚而肃穆。他缓步上前,来到距离楚天玉榻约三步之遥处,单膝跪下,将玉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陆云昭,及万寿县陆氏全族,感念世子殿对陆家再造之恩,当年若不是世子点将,让我族建造万寿县,我陆家还窝在桃石谷。闻听殿下为求大道,不慎蒙尘,心焦如焚。吾族侥幸,于祖地深处,得上古遗泽,获此一物。不敢私藏,特此敬献于殿下,唯愿能助殿下重塑道基,再续仙途!此物,或可解殿下燃眉之急!”上古遗泽?可解燃眉之急?楚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艰难地向前倾了倾身体,伸出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呈……呈上来。”陆云昭恭敬地将玉盒举起。楚天接过,玉盒入手微沉,触手温润,其上的禁制仿佛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亮起,旋即又黯淡下去,似乎有某种识别机制。楚天没有犹豫,他强提一口真元,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灵光,按照玉盒上禁制流转的规律,轻轻点在了几个关键节点之上。“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锁扣开启。玉盒的盖子,自行缓缓向后滑开。就在盒盖开启一道缝隙的刹那——“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纯、磅礴、浩瀚、充满了无尽生机与造化气息的先天木灵之气,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从玉盒缝隙之中,轰然爆发、喷薄而出!刹那间,整个外厅,不,是整个“金焱洞”连通的外围区域,都被这股难以想象的生命洪流所淹没、所充斥!那气息是如此精纯,如此高级,如此充满生机!它仿佛是最初的生命本源,是开天辟地时第一缕木行法则的凝聚,是滋养万物的母气!仅仅只是气息散发,静室内那些原本就蕴含先天灵气的各种灵药,竟齐齐发出了微弱的共鸣与震颤,仿佛朝拜君王!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驳杂药香,瞬间被这股清新、纯粹、充满道韵的木灵清香所取代、所净化!:()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