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黑石的蔓延(第1页)
圣朝南境,靖州,临川郡。往昔的临川郡城,地处交通要冲,商贾云集,人口稠密,是南境有数的繁华之地。城郭绵延数十里,街道纵横,楼阁林立,白日人声鼎沸,夜晚灯火如昼,更有数条小型灵脉滋养,修士往来,端得是一派兴盛气象。然而,如今。展现在天穹之下四位元婴大能眼中的,只有一片……绝望的焦黑。以原本郡城中心为原点,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已被一层又一层的、散发着强烈灵力波动的巨大阵法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牢牢封锁、隔离。光罩之上,各色符文流转不息,隐隐有雷霆、烈火、罡风、弱水等异象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显然布阵者投入了巨大的心力与资源,力求将内部的一切,彻底封死。阵法之外,旌旗猎猎,甲胄森然。来自圣朝中央禁军的精锐,与南靖侯府麾下的边军悍卒,混合编组,结成严密的战阵,将这片被封锁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面容肃穆,眼神警惕,手持的兵刃法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更有一架架狰狞的战争傀儡、破法弩车、以及悬浮在半空的灵能塔楼,构成了立体的、毫无死角的防御体系。空气中弥漫着铁血、肃杀、以及一丝难以驱散的淡淡焦臭与血腥。而透过那层层叠叠、略显扭曲的阵法光罩向内望去,曾经繁华的郡城,已彻底沦为人间地狱的写照。目之所及,再无半点完整建筑。所有的亭台楼阁、民居商铺、城墙塔楼,尽数化为焦黑的、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揉碎后又用烈火反复灼烧过的废墟。残垣断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流淌后又凝固的沥青般的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与诡异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大地龟裂,裂缝中同样渗出令人不安的暗红光泽,丝丝缕缕稀薄但极具侵蚀性的黑气,正从那些裂缝、孔洞、废墟间隙中缓缓升腾,使得被封锁区域内部的光线都显得昏暗、扭曲。地面上,随处可见激烈战斗后留下的惨烈痕迹。巨大的爪痕撕裂大地,深达数丈;焦黑的坑洞边缘残留着法术轰击的灼热;折断的、布满干涸血污的兵刃与破碎的法器碎片散落各处;更多的,是那些已经炭化、萎缩、或扭曲成不可名状姿态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形态怪异、明显不属于此界的妖魔、厉鬼残留物。有些骸骨堆积成小山,有些则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挣扎姿态,被永恒地定格在这片焦土之上。死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的绝对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唯有那丝丝缕缕升腾的黑气,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祥的、持续性的侵蚀。这片区域的绝对核心,在原本郡城最繁华的十字大街交汇处,如今已变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挖”走。而在巨坑的最中心,镶嵌着一块约莫三丈高、形态极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石头”。这便是黑石。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依托,表面粗糙,布满蜂窝状的空洞,不断有更加浓郁、粘稠的黑雾从那些空洞中汩汩涌出,如同活物的呼吸。黑雾并非散乱飘散,而是在离开黑石一定范围后,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凝聚、扭曲,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影子,或是直接融入空气中,加剧着整个区域的侵蚀与污染。偶尔,能听到从黑石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生灵在极度痛苦中嘶吼、低语、诅咒的混乱回响。半年前,此地尚有二十余万生民安居乐业。半年后的今日,繁华化焦土,生灵尽绝灭。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这块仿佛自九幽最深处凭空降临的诡异黑石,以及从它内部源源不断涌出的、名为“腐坏空间”的可怖存在所派遣的爪牙。此刻,在这片被死亡与黑暗笼罩的废墟正上方,极高远的苍穹之下,四道身影如同山岳,静静悬浮。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散发着镇压一方天地的磅礴威压,将下方那黑石散发出的混乱、侵蚀气息牢牢阻隔在高空,无法向外渗透分毫。居于正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条体长超过数十丈、通体覆盖着厚重如玄铁、边缘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黑龙!龙躯蜿蜒,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的美感。巨大的龙首上,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冰冷、威严、又带着一丝属于皇者的深沉忧虑,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下方的黑石。他,乃是当今圣朝皇室郡王,龙成,元婴中期修为,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黑龙真法”与强横无匹的真龙之躯闻名朝野,此次受圣命,总领南境黑石处置事宜。龙成左侧,是一位身披赤红色狰狞兽面吞天铠、外罩暗金色大氅、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铁血煞气的威武中年人。他便是此间地主,圣朝南境镇守,南靖侯崔烈,元婴初期修为,执掌南境,是实实在在的大权封疆大吏,此刻面色凝重,眼中隐有痛惜与怒意。,!龙成右侧稍前,是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头戴木簪、面容清癯、气质飘然出尘的老者。他手中托着一方不断演化山川河岳、星辰生灭虚影的罗盘,正是朝廷钦天监监正,天衍子,元婴初期修为,精擅天机术数、阵法封禁,是应对此类“天外邪物”的权威之一。稍后一些,则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气质清冷如月、容貌绝美却带着几分疏离与凛然之意的女子。她周身隐隐有冰晶雪花虚影环绕,乃是朝廷供奉殿的寒月仙子,元婴初期修为,修炼的《广寒冰魄真经》对阴邪鬼物、混乱魔气有极强克制之效。四大元婴,联袂临空,只为镇压一块黑石。此等阵容,在圣朝境内,已是足以倾覆一州一郡的顶级战力配置。化神期的大能,那是国之重器,轻易不会出动,一动则牵动天下格局。元婴,便是处理此类“突发重大危机”的常规顶端力量了。在他们更高处的云层中,隐约可见一座庞然大物的轮廓,那是圣朝工部打造的战争利器,“镇岳”级空中堡垒,此刻正作为指挥中枢与战略威慑,悬浮于战场之外。而更外围,那严阵以待的禁军与边军精锐,更是彰显了朝廷对此事的最高级别重视。连拱卫京畿、非灭国之战不轻动的禁军都被抽调至此,黑石之祸的紧急与恐怖,可见一斑。沉默,在四位元婴大能之间持续了片刻。只有下方黑石汩汩涌出的黑雾,与偶尔传来的混乱嘶鸣,打破着高空的寂静。良久,黑龙龙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深深的凝重:“果然……与圣上御览古籍、及钦天监推演所示无异。此物一旦凝形成功,扎根于此界,便近乎不可摧毁,不可挪移。其与腐坏空间的链接,已然稳固,强行攻击,只会导致能量倾泻、污染扩散,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存在注视。”他巨大的龙眸转向身旁的南靖侯崔烈:“崔侯,此物已成。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永久性的、单向的、从腐坏空间向我凌元界输送污染与爪牙的‘门扉’。其根源在彼界深处,非我等在此界所能断绝。源源不断的魔气侵蚀、妖魔滋生,便是其存在的明证。半年前此地尚有生机,如今……已成绝域。若非我等及早布下大阵将其暂时封困,其污染范围,恐已蔓延出临渊郡,祸及周边数州。”崔烈刚毅的面容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与无力感强行压下。作为南境之主,眼睁睁看着自己治下繁华郡城化为鬼蜮,二十万子民尸骨无存,这种痛楚与挫败,外人难以体会。他沉声问道:“王爷,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将其彻底消除吗?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急切。这不仅是一城一地的损失,更是钉在他南境心腹的一根毒刺,一个需要他持续投入海量资源、兵力去填的无底洞,一个随时可能爆炸、将整个南境拖入深渊的恐怖隐患。龙成那熔金般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巨大的龙头缓缓而沉重地点了点。“至少,以目前所知,以我圣朝之力,无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自上古有零星记载以来,凡此等‘黑石’、‘魔渊之种’出现之地,最终要么是举族迁徙,放弃大片疆域,任其化为死地魔土;要么便是倾尽一代甚至数代人之力,布下绝世大阵,将其永久封印、镇压,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使其成为一片被遗忘的禁区。直接‘消除’……古籍无载,推演无果。”崔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与深深的忧虑。他明白龙成的意思。这不是战术层面的胜负,而是涉及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战略级难题。圣朝很强,但面对这种来自世界之外的“锚点”侵蚀,现有的力量体系,似乎也显得力有未逮。“侯爷,”手持罗盘的天衍子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天机的深邃,“朝廷已汇集典籍,召集天下阵法、封印、空间之道的大师,于钦天监日夜钻研,力求找出更完善、更持久的封印之法,或探究其弱点。然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以年月计。而当前,这黑石之门已然洞开,其内涌出的魔物虽被大阵暂时阻挡大部,然零星渗透、魔气侵蚀,却难以完全禁绝。南境……需做好长期应对、甚至与之共存的准备。”另一位,气质清冷的寒月仙子也缓声道:“不仅如此。据秘档记载,此等连接腐坏空间的门户,对于那些潜藏于阴影中的魔教妖人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们信奉、或试图利用腐坏空间中的某些‘存在’,视其为力量源泉甚至‘神明’。需严防魔教修士潜入,试图与黑石建立更深联系,甚至……召唤腐坏空间中更可怕存在的投影降临。届时,祸患将远超如今。”崔烈闻言,眉头锁得更紧。内有无解之天灾持续放血,外有居心叵测的魔教觊觎捣乱,这局面,堪称糟糕透顶。,!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王爷,诸位大人,非是崔某推诿。南境边军虽悍勇,侯府亦有些底蕴,然要独立长期镇压此等大患,同时防备魔教,维持南境防线……力有未逮。若要长久支撑,侯府必须放权,允许甚至扶持境内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大宗门,给予他们更大的自主权与资源,令其组建私军、修建堡垒、研发克制魔物之法,分担防御压力。然此例一开,恐有尾大不掉、藩镇割据之虞。此事,需朝廷明示,予以背书,并有所制衡。”他这是将最现实、也最敏感的问题摆上了台面。面对这种需要举国之力长期应对的灾难,中央集权的模式效率可能不足,必须依靠地方豪强。但这无疑会削弱中央权威,强化地方势力。历史上,此类事件往往是王朝由盛转衰、地方坐大的开端。龙成那巨大的龙眸中金光一闪,深深地看了崔烈一眼,似乎要看透他心中所想。片刻后,他缓缓道:“崔侯所虑,圣上早有所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只要南境能守住,能遏制黑石之祸不蔓延,能保一方生灵少受涂炭,些许权宜之计,朝廷可允。至于将来……”他顿了顿,龙须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海的皇道龙威隐隐透出:“我圣朝龙氏,坐拥七位化神老祖,元婴修士冠绝凌元界,底蕴之深,非寻常世家宗门可比。更有社稷神器镇压国运。即便某些势力一时坐大,只要中枢稳固,龙气鼎盛,待他日寻得根治此患之法,或局势有变,雷霆扫穴,重整河山,亦非难事。崔侯只需牢记,守土安民,为国分忧,便是大功。其余,自有朝廷计较。”这番话,既给了崔烈定心丸,许了他“便宜行事”之权,也暗含警告与自信,皇室有绝对的力量兜底,不怕下面闹翻天。现在用你,是形势所迫,你好好办事,别有二心。崔烈心中凛然,立刻拱手:“臣,谨记王爷教诲,必竭尽全力,镇守南境,不负圣恩!”:()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