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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旁边的老头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哄道:“对,阿风来了。”
“你先别激动、慢慢的,”他的声音很轻,隐隐藏着几分恐惧,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着即将腐朽的皮囊。
有人递来温水,却被挥手推开。
她已经连正常的饮水都成问题了。
许风扰就坐在那儿,望不出其他情绪,滴落的水在脚边积成浅浅一摊,倒映着过白的灯光。
当围绕在床前的人散去,两人终于能够对视。
气氛又一次陷入凝滞,任由周围人如何焦灼期盼,被围绕在中间的人依旧紧闭着嘴。
许风扰双手交叉握在身前,即便这个时候,也还在走神。
想着屋外的大雨、方才路过瞧见的花、礼堂裏的庆典是否已经结束,楚澄她们几个肯定很生气,想到这些,许风扰对医院的厌恶就更深了些。
“你……”那人扯着声音,有些看不清许风扰模样,好一会才说:“那边有干净的毛巾。”
“不用,我等会就走了,”许风扰眼眸垂了垂,被湿衣服紧贴的脊背微微弯曲,那些凸起的骨节便更加明显。
外婆没有坚持,瞳孔虚晃又定在许风扰身上,说:“要好好吃饭。”
“嗯,”许风扰答应了声。
她们之间的感觉很奇怪,但好在没有出现最令人担忧的情况。
许南烛自顾自转身,看向窗外。
简单两句话后,两人好像又没别的话可以说,不只是因为生病,之前也是这样,就那么几句话,以前还可以问学习、缝合练习情况,而现在许风扰既不再读书,也没有从医,这些话也问不出口了。
外婆的身体很差,片刻之后就要闭眼休息一会,而后才艰难掀起沉重眼皮,说:“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话刚落,病房内的人表情各异。
李见白张了张嘴,最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站在旁边的老人低下头,一言不发。
就连窗边的许南烛都僵了下,下意识想去摸烟盒,又反应过来停住。
在场唯一没有反应的是许风扰,连回应都没有,垂落的睫帘在眼睑留下淡淡灰印,湿发还在滴落,随着脸颊往下滑。
那人像是早料到许风扰现在的反应,不祈求许风扰的回应,这句话更像是钥匙,打开紧闭的门,剩下的话语终于能被说出。
“是、我们太固执,完全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们对你、一直不算太好。”
她的意识不算清醒,不知之前在脑海中过了几遍,最后全凭本能,颠倒着往外冒。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太偏执,觉得南烛不听话,就对你也有偏见。”
许风扰的腰又弯了弯,熟悉的烦闷再一次涌了上来,她想要生气、想要大声质问、也想大吼大骂,可莫名就提不起半点力气,心情索然。
那人翻来覆去道歉半天,伸手向许风扰,像是想要摸摸许风扰的脸。
可许风扰只是杵在那儿,她们中间只隔着半米空间,却如同深不见底、无法跨越的丘壑。
那人显然也清楚,手垂落后,眼眸也跟着黯淡下去,只喊道:“钥匙、钥匙。”
旁边的老人最先反应过来,拿出她想要的钥匙,往她掌心塞,可她却摆手拒绝,看向许风扰。
“回家、回家,”她固执地重复。
另一人将钥匙放到许风扰手中,许风扰没有捏住,也没有甩开,就这样虚放在掌心。
当初跪在门前、哭喊着要回去的孩子,现在又拥有了家裏的钥匙,却没有一点雀跃感动的情绪。
她终于开口,语气很沉,泛着初秋的寒意,只道:“我已经被你赶出去了。”
“是我们做错了、”她紧紧盯着许风扰。
“认错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吗?”许风扰偏了偏头,她面色极其苍白,嘴唇更是泛紫:“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