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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风扰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因李见白的话语产生任何波动,就好像个行尸走肉,全凭着之前留下的指令做事。

李见白瞧着许风扰的这样子,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心裏自然不好受,她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又道:“阿风你别这样。”

她声音低弱,这几天没少偷偷抹眼泪,一提起就哽咽:“我只是不想让她怀有遗憾的离开,你现在是还在怨他们,可若干年后,你肯定是要后悔的。”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人,语气沉沉道:“外婆是真的很在乎你。”

许风扰依旧沉默,只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掀起眼帘,用平静如死海的眼眸凝望着她。

之后的李见白时常会想起这一幕,直到后头瞧见被删除的联系方式,和再也打不通的电话,才明了这一眼的含义,从这句话结束后,便注定了她与许风扰友谊的结束。

她在以这样的方式向儿时的朋友告别。

而这时的李见白并不明了其中含义,只是本能生出惶恐,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许风扰手臂,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

电梯门恰时打开。

许风扰移开眼,只道:“走吧。”

李见白想说些什么,又怕裏面的人坚持不住,只能一跺脚,领着许风扰就往前。

若有人不知情,远远望过来,必然会被吓得半死。

毕竟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忙往前,而身后如同刚水中捞出的白毛家伙亦步亦趋,水珠滴落,在身后留下粼粼水迹。

且,医院的过道又惯用白炽灯与白瓷,与许风扰苍白如纸的面色相称,像极了恐怖片会出现的画面,冒着股森冷的鬼气。

等在病房外的人都被吓住,齐刷刷往这边看。

而离房门最近的白发老头与许南烛,几乎同步同时站起。

“你怎么……”许南烛张了张嘴,而后又想起什么,话音一转就道:“你先进去吧。”

不难猜想出其中过程,许总那么大个重量级人物,若参加校庆的话,怎么会连半点声响都没传出,更何况如今外婆卧病在床,她哪有心思参加什么校庆

就是因为外婆执念,再加上李见白无法联系到许风扰,所以她才这样绕着弯寻到许风扰。

在礼堂做完交易后,她便又匆忙开车赶回,守在这儿。

旁边都是外婆教过的学生、治疗过的病患,在认出许风扰后,心存不满下,打量视线也不加掩饰,或审视或探究或愤愤不平。

可许风扰谁都没有理会,哪怕是曾经较为亲近的李家父母,许南烛为她开门,她就踏步走进。

病房压抑,哪怕是用花束、果盘填满,也无法阻拦裏头垂暮的死气,旁边的制氧机、心电监护仪还在工作,可谁都清楚,这些都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谁也无法挽回床上老人流失的生命。

许风扰脚步顿了下,这是自她踏入医院后,唯一一个谈得上情绪波动的动作。

眼神扫过周围,许风扰其实很不喜欢医院,但是也没几个人会喜欢医院,这裏承载着太多病痛与无望的祈祷,徘徊的灵魂游荡在哭泣的人身边,连风声都是哭嚎。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又想起年幼时的经历。

那年三十,可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了少有的温馨,那场意外实在严重,即便到了如今,也能轻松查询到当年的那场特大车祸始末。

一辆承载百吨的货车想要趁年三十、看守松懈的时运货,却意外将高架桥压垮,而那时又正值回家的高峰期,小车连着大货车一起往下坠,当场就有九人死亡,三十六人重伤。

休息在家的医生都被召回,就连过道都被伤者占满,以至于临时床位堆到休息室门前。

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都从门缝中挤入,与屋内的破小电视,发出喜庆声形成鲜明对比。

待在房间内的小孩不安又无措,长辈怕她们瞧见门外惨状,所以特意锁上房门,可有时只闻其声的未知,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构出恐怖画面,屋外人还配合大喊:“这裏有一个腿断的、快快快。”

抱成一团的小孩一抖,桌上的饭菜都冷得结出油块,从一开始就没吃几口,如今更是一口都吃不下。

“阿风?”

旁边人突然喊了一声,回忆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无法缓和的旧日阴影。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竟在这样的痛苦裏,拉扯回一丝理智,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浑噩噩。

病床上的人已被轻声唤醒,李见白提过一个高脚凳摆在床前。

外头的人也挤进来了,按理说他们应该避开,可他们对许风扰不满,就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许风扰自顾自坐到那边,不曾在意半点,她心中无愧,想要他们避开的另有其人。

病床上的人病弱且苍老,但即便在此刻也难掩周身冷肃严厉,完全可以想象出她身披白大褂、站在病人面前的模样,令人信服又让人依赖。

她反应明显有些迟缓,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下,才慢慢停留在许风扰身上,艰难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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