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临终请求(第1页)
2002年4月28日,晚,京都,市公安局。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除了分管刑侦、经侦的副局长孟建国。还有市局法制、监管支队的负责人,以及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三人专案组的正副组长。会议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议题只有一个:是否批准对在押重犯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三人,进行一次特殊的“离监探视”。提出请求的,是躺在协和医院icu里、刚刚又被下达了一次病危通知书的杨守业的老管家陈福。理由简单而沉重:杨守业生命垂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老人弥留之际,唯一的愿望,是想再见一见儿子、儿媳和孙女最后一面。这是基于最基本人伦的临终请求。“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孟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陈福同志,也就是杨守业先生的老管家,下午正式递交了书面申请,并附上了协和医院开具的病危通知书,申请理由是临终团聚。”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杨远清、薛玲荣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多重罪名,杨静怡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件目前仍在补充侦查、准备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这个阶段,原则上是不允许家属探视的,更不用说这种需要离开看守所的特殊探视。”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这些干了半辈子公安的老刑侦、老法制,很清楚清楚这里面的敏感和复杂了。批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类似情况怎么办?程序正义还要不要?尤其是杨远清案,社会关注度高,影响恶劣,上面盯着呢。不批准?于情于理,似乎又太过冷硬。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想见至亲最后一面,这是人世间最朴素、也最难拒绝的请求。一旦杨守业真的就这么走了,而他们驳回了这个请求,舆论会怎么看待公安系统?会不会被扣上“不近人情”、“冷酷执法”的帽子?“孟局,”法制支队的王支队搓了搓脸,“从纯粹的法律程序角度,我的意见是不宜批准。”“此案性质严重,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一旦开了这个特例,后续的诉讼程序可能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也容易给外界留下法外容情,甚至以情代法的错误印象。”“人伦固然重要,但法律的严肃性和程序的刚性,必须放在第一位。”监管支队的李支队长点了点头,“老王说得在理,但……我们也得考虑实际影响和社会观感。”“杨守业是知名企业家,虽然教子无方,但本人并无违法犯罪记录,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如果我们断然拒绝,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老爷子真的就这几天走了,媒体一报道,『公安拒绝垂死老人见儿孙最后一面』,这舆论压力,我们承受不起啊。现在老百姓对司法的人性化,期待还是很高的。”“老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另一位黑脸专案组组长不乐意了,“办案光考虑舆论,那还要法律干什么?”“杨远清、薛玲荣他们犯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现在老爷子快不行了,想见了,我们就得网开一面?那对得起那些被他们坑害的股民、供应商吗?”争论开始变得激烈。一方坚持程序正义和案件本身的恶劣性质,认为绝不能开这个口子。另一方则从社会效应、舆情应对甚至人道主义角度,认为可以特事特办,但必须严加控制。孟建国眉头越皱越紧,双方说的都有道理。这就是摆在桌面上的难题,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顾虑,没有人点破。终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经侦支队陈警官,也是杨远清一案的主审开口了。“各位,我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人?或者说,忽略了那笔……捐赠?”“捐赠”两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陈队继续道:“杨远清案发后,扬帆科技,或者说杨帆先生,以『支持京都公安建设、慰问奋战在一线的公安干警』为由,向公检法系统捐赠了一笔……数额非常可观的款项。”“具体用途,包括但不限于升级办案中心的软硬件设备、改善基层所队的办公条件、设立干警伤残及特殊困难补助基金等等。”“这笔捐赠,改善了我们市局的办案条件和干警待遇,从公心讲,这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但从私心讲……”陈队叹了口气,“我们拿了这笔钱,或者说,整个京都公检法系统,都承了杨帆先生一个天大的人情。”“现在,杨帆先生的爷爷,想见被他亲手送进来的儿子、儿媳、孙女最后一面。而我们,”他环视一圈,“我们如果批准了这次会面,杨帆先生会怎么想?”这个问题,很现实,也是本案问题的核心杨帆的态度至关重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如果反对,警局批准,谁就可能得罪了这位如今在京都、乃至全国都炙手可热的年轻巨富。更微妙的是,杨远清案能这么快取得突破,跟杨帆提供的那些“内部资料”功不可没。某种程度上讲,杨帆是“苦主”,也是推动案件的关键人物之一。满足“加害者”家属的临终请求,而可能引起“苦主”的不满,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杨帆先生……他会反对吗?”有人低声嘀咕。“毕竟,那是他亲爷爷的临终愿望,杨守业好像也没参与他父母的事……”“不好说。”黑脸组长摇头,“杨帆跟他爷爷的关系,听说也很僵。而且,杨远清他们干的那些事,杨守业也是知情不报。”“杨帆没有直接对杨守业做什么,已经是看在血缘和老爷子快不行的份上了,手下留情了。让他同意仇人去见老爷子最后一面?换你,你乐意?”“可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李支队长声音越来越轻。“老刘说得对,杨帆的态度是关键。我们不能在这里猜,必须问清楚。”孟局一锤定音。他看向墙上的时钟,心里快速计算着时差。北美西海岸,现在应该是上午吧。“直接打电话不合适,先发个工作邮件吧,把情况说明,附上医院的病危通知和陈伯的申请,征询他的意见。明确告诉他,如果他反对,我们就不安排。”孟建国做出了决定。“用词要谨慎,但意思要明确。这件事,必须他点头,或者至少不反对,我们才能考虑下一步。”众人纷纷点头。这似乎是最稳妥、也最能把责任厘清的办法。邮件很快拟好,由孟建国亲自审核后,通过内部加密渠道发了出去。然后,就是等待。大约半个小时后,内部通讯器提示有回复。孟建国立刻点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投影屏幕上。回复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行字。邮件正文如下:“孟局和市局各位领导:来信收悉。关于杨守业希望见杨远清、薛玲荣及杨静怡最后一面之申请,我已知晓。此事,我个人无意见。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杨守业年事已高,生命垂危,有此心愿,合乎人伦常理。如何决定,当由贵局依法依规、酌情处理即可,无需以我个人意见为准。若安排会面,请注意安保,勿生事端。杨帆,于洛杉矶。”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的含义完全不同。所有人都仔细咀嚼着这几行字。没有反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表现得相当“通情达理”,将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警方。“这……杨总真是这么说的?他……不反对?”李支队长有些难以置信。这似乎太“大度”了,不符合他们对杨帆“睚眦必报”的认知。孟建国沉默了几秒钟,拿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当初杨帆留给他的私人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杨总,打扰了。”孟建国客气了一句。“我代表局里,感谢您的理解。”孟建国斟酌着语句,“不过,此事毕竟涉及您的直系亲属,以及……杨远清等人。”“我们想再次确认,您个人对此,真的没有任何异议吗?如果有任何顾虑,请务必直言,我们一定充分尊重您的意见。”电话那头传来杨帆的笑声,“孟局,你们多虑了。我不仅没有异议,反而觉得,让他们见这一面,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在帮我。”“帮您?”孟副局长有些懵了。“对,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他们一家人,如果不见这一面,对不起我费那么大力气,把他们都送进去。”说到这,杨帆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让他们在一起,亲眼看到对方的狼狈,他们才会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么『珍贵』,才会认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忏悔……才会更真诚,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能让他们铭记。”孟副局长握着话筒,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不是恐惧,而是颠覆了他对复仇的认知。杨帆的同意不是宽容,也不是妥协。他是要将复仇,进行到最深处。他不仅要那三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还要他们在彻底坠入深渊前,亲眼目睹自己造成的悲剧,在至亲的病榻前,完成最后也是最残忍的审判。这比单纯的阻止见面,要狠得多,也解气得多。“我明白了,杨总。”孟局深吸一口气。“我们会依法、依规,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妥善安排这次探视。”“好,辛苦你们了。”孟局缓缓放下电话,看向在座的同僚,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震撼。良久,黑脸组长才喃喃道:“这小子……够狠。”“既然杨帆先生没有意见,甚至……乐见其成,那我们就安排吧。”“特事特办,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万无一失。安排单独病房,全程严密监控,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通知看守所和医院方面,做好准备。”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去安排这次“临终团聚”。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杉矶,则成了欢乐的海洋。一场关于青春、美貌和欲望的盛大狂欢。即将在斯台普斯中心正式上演。:()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