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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说好的种新树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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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和殿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国子监院子里那盏唯一的灯笼被风吹灭了,没人重新点上。

宇文成摸着黑推开厢房的门,屋里没有点灯,但三个人都坐在床板上,没睡。

陆江靠窗坐着,手里那把从潜龙城带来的折扇在指间转来转去,扇骨磕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铁格尔坐在床沿上,拿一块磨刀石磨一把从试验场带出来的旧锉刀,锉刀在磨石上来回推拉,声音又涩又闷。

范阳盘腿坐在最里面的木床上,面前摊着那本麻线册子,手里捏着炭笔头,一个字都没写。

油灯没点。

宇文成站在门口,把门掩上。木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没有人抬头看他。

“怎么不点灯。”

没人应。

铁格尔手里的锉刀在磨石上又推了一个来回,涩闷的摩擦声填满了整间厢房。宇文成走到方桌前,摸到火镰,打了三下才把油灯点着。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各朝一个方向。

“说说吧,朝堂上我说了那些话,你们有气,我知道。有气就说出来。潜龙城的老槐树底下没少吵架,到了京城反倒不吵了?”

铁格尔先开了口。

锉刀搁在磨石上,没放下。

“你在朝堂上说,天子是立规矩的人。立规矩的人不参与分蛋糕,天子的利益和匹夫的利益是一致的。”

“是说了。”

“我们在潜龙城的时候怎么说的?我们说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分蛋糕的人是谁?是管事的,是当官的,是坐在上面分蛋糕的所有人。现在你把天子从分蛋糕的人里面摘出去了,说天子不参与分蛋糕。那天子手下的人呢?六部的人分不分蛋糕?地方官分不分蛋糕?”

铁格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锉刀锉在铁板上。

“你把天子摘出去,剩下的人就摘不干净了。他们顶着天子的名头分蛋糕,匹夫问起来,你让匹夫找谁?”

“铁格尔说的没错。”

陆江把扇子往窗台上一搁。

“我们新树会,是要拔掉旧树种新树的,旧树的根是什么?是上下尊卑,是君臣父子,是分蛋糕的人先拿了两千年。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天子是立规矩的人,规矩管管理者,管理者分蛋糕。说得好听。但这不是拔旧树,这是在旧树上嫁接新枝。旧树的根没动,你在上面接了一根新枝,就说这是新树了?”

范阳没说话,把麻线册子往前翻了几页,翻到在潜龙城试验场记的那一页。

炭笔头点着纸上的一行字,推到宇文成面前。

那行字写的是:“旧树病了,根烂了。摘两片叶子没用,得在旁边另外挖坑种一棵新苗。新苗不能跟旧树用同一块土,旧树的根会把新树的根缠死。”

这是宇文成自己写的。

写在《新树会思想录》第一篇,改了七遍才定稿的那篇。

宇文成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范阳,你把册子往前再翻几页。”

范阳翻了,翻到在试验场老槐树底下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李清晨讲的话:“旧规矩的核心是父权。父权在朝堂上是君臣,在县衙是父母官和子民,在家族是族长和族人,三级父权把匹夫压在最底下。”

“再往前翻。”

范阳翻到最早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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