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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 宇文静不乐意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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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静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是素绢的,没绣花,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宫女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断断续续,但拼在一起够清楚了。宇文成,那个远房侄子,在太和殿上当着一百多个大臣的面说,如果让他去江陵城,第一件事就是查宇文家。“查宇文家。”宇文静把帕子往榻上一扔,帕子轻飘飘地落在锦被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宇文家被抄了一次还不够吗,当年父亲的事,满门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夹着尾巴躲到楚地,六年不敢科举不敢做官不敢跟京城的人来往。好不容易在南边攒下一点家业,他一个远房的侄子,跑到朝堂上说要去查宇文家。”她站起来,声音发抖。“宇文家欠他的?”旁边的大宫女低声劝了一句。“娘娘息怒,宇文公子毕竟年少,嘴上说说罢了。”“嘴上说说?他说得那般斩钉截铁。六亲不认,大义灭亲,满朝文武都听见了。他现在不过是个待诏就敢这么说,将来真放了外任,怕是第一个就拿宇文家开刀立威。”宇文静走到窗边。窗外是重重叠叠的宫墙,宫墙外面是太和殿的金顶。金顶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亮得刺眼。“踩着宇文家的尸骨往上爬,好一个宇文成。”她推开窗户。一股热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的碎发飘了飘。“这样的人,无君无父。念亲都不念的人,会念君吗。顾家都不顾的人,会顾国吗。嘴上说得漂亮,什么天子的规矩,什么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说到底是拿别人家的血肉铺自己的前程。”她转身,眼睛里有了水光,但没掉下来。“拿宇文家的血祭自己的旗。”“备轿,去乾清宫。”刘策刚从太和殿回来,龙袍还没换,坐在案后喝茶。参茶已经不烫了,端在手里温温的。宇文静的哭声从殿外传进来的时候,茶还端在手里没放下。不是嚎啕大哭,是压低了声音的啜泣,断断续续的,像檐下的雨水滴在石阶上。宇文静一进殿门就跪下了。不是妃子见驾的跪法,是族人之女见族中长辈的跪法。双膝着地,腰板挺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也不擦。“陛下,那个宇文成,不能用。”刘策把茶盏搁下。“起来说话。”“臣妾不起,臣妾求陛下一件事。求陛下不要让宇文成得势。此人连本家都敢当庭说要查要办,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念亲情的无义之人。”宇文静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膝前的青砖地上。“这样的人若是得了势,臣妾的族人在楚地还能有活路吗,天下的世豪大户还能有活路吗。今日他拿宇文家开刀,明日就能拿张家李家开刀。刀砍了一圈,刀背上全是血。”“陛下,这样的人就是无君无父之人。嘴上说念君,心里念的是自己的前程。嘴上说顾国,心里顾的是自己的名声。心狠着呢。”刘策看着宇文静。这个贵妃在后宫里从不张扬。她像一只惊弓之鸟缩在深宫最角落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声。现在出了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族里那些还在南边夹着尾巴做人的老幼妇孺。“你说完了吗。”“说完了。”“那起来,朕不跟跪着的人谈朝政。”宇文静站起来,帕子已经湿透了,攥在手里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刘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犹豫,是在组织措辞。“你知道宇文成今天在朝堂上还说了什么。”“臣妾不知。”“他说,天子是立规矩的人,立规矩的人不参与分蛋糕。不分蛋糕,就不存在先拿还是后拿的问题,天子的利益和匹夫的利益是一致的。”宇文静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愤怒被一种困惑取代了。“朕铲除宇文卓那年,十六岁。朕为什么要铲除他?因为他在分蛋糕。他把蛋糕分给自己人,分给同党,分给所有给他送银子的人,他不让朕看到他的账本。”刘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朕是大炎天子,朕看不到臣子的账本。你说是谁在分蛋糕?是朕?还是宇文卓。你说是谁把宇文家带到了灭门的境地?是朕?还是宇文卓自己。”宇文静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臣妾知道家父有罪,但宇文成今日所言,连臣妾都觉得寒心。”“朕知道你寒心,但朕要告诉你一件事。”刘策站起来,走到宇文静面前。“宇文成今天在朝堂上说他如果查宇文家查出来没问题,就把查账结果贴在江陵城的城门上,让全城的人都看清楚。你听懂了这句话没有。”宇文静没说话。“他说了‘如果查出来没问题’,他没有先入为主说宇文家一定有问题。他要在城门上贴结果。他的意思是,不管查出来有没有问题,结果都要让全城的人看见。你想想,宇文家当年在京城经营几十年,有一个人把账贴在城门上了吗,没有。如果有,也许宇文卓不会走到那一步。”,!刘策停了停,语气缓了下来。“宇文家怕的是什么?怕的是被人查。怕的是账本被贴上城门。怕的是全城的人都能看清楚。但宇文家的家规里写了什么?不科举,不做官,不跟京城人来往。这三条里面没有一条是透明,没有一条是规矩。”“闷声发大财可以护六年,能护六十年吗。宇文成今天说的话,朕不觉得他无君无父。恰恰相反,他这番话是在给宇文家指一条新路。把账本贴在城门上,让全城的人看清楚,这是宇文家重新从南边走回来的唯一的路。”他看着宇文静的眼睛。“你要觉得他是踩宇文家的尸骨往上爬,朕不跟你争。但你要记得,当年宇文卓往下掉的坑,他不会再踩第二次了。因为他爹不是宇文卓,他爹是个佃户,佃户的儿子知道什么坑不能踩。”宇文静攥着帕子,嘴唇动了动。“陛下是觉得,宇文成可用?”刘策没答,拍了拍宇文静的肩膀,说了四个字。“回去歇着。”出了乾清宫,刘策没回御书房。一个人沿着宫道走。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点了,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宗庙偏殿门口,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翻纸声。长乐公主在抄经。刘策推门进去。长乐公主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支小楷笔,正往经卷上誊字。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陛下来了,今天朝堂上热闹得很,满后宫都在传,说宇文家的远房侄子在大殿上说要拿本家开刀。传得跟话本似的,有头有尾,有起有伏。”刘策在旁边坐下来。“姑祖母,朕想问一个人,宇文成。”“问什么。”“这样的人能用吗。”长乐公主停下笔,把毛笔搁在笔山上,拿湿布擦了擦指尖。擦得很慢,像是在擦指尖的同时也在擦别的什么。“你问我?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就已经有了答案了吗。”刘策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长乐公主看着他的脸。自己侄孙儿的那张脸还年轻,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不是年纪到了,是熬的。在潜龙城熬了几年,回京城又熬了几年,每一年的痕迹都刻在眼角上。“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还来问我。是要我帮你把主意敲实。”“是,朕是想用他。但朕不知道用在哪里。把他留在京城,朝堂上的人天天咬他。把他放到地方上去,他那个脾气怕是捅的篓子更大。而且朕不能明着用他。明着用,他还没到任就被地方上的势力围死了。”“那就给块地方让他折腾。”长乐公主把湿布搁在笔山旁边。“京城里不能种树,地方上总能种。你不是有条子吗,随便画一小块地给他。让他自己去折腾。折腾好了,你用他。折腾不好,你收回地,左右亏不了什么。”刘策沉默了片刻。宫灯里的蜡烛爆了一个灯花,轻微的噼啪声在偏殿里格外清晰。“朕手上有几处地方,一处是幽州范阳西北边的一片山,贫得狠,种什么不长什么。一处是江南苏州府东边靠海的一片盐碱地,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一处是雍州北部靠黄河的一片滩涂地,年年发水年年淹。”“挑一块最差的给他,他要能在最差的地方种出树来,才说明他的本事是真的。要是只会在朝堂上说漂亮话,到了地方上什么也种不出来,那也不过是第二个王崇古。”刘策从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纸笺,用长乐公主的小楷笔写了几个字。“雍州北,黄河滩涂地。地广人稀,民穷财寡。”长乐公主看了一眼。“这地方能种出什么。”“朕也不知道,但朕记得他在册子里写过一句话。”刘策把笔搁下。“旧树病了,得在旁边另外挖坑种一棵新苗。新苗不能跟旧树用同一块土,旧树的根会把新树的根缠死。得离远一点,远到旧树的根够不着。雍州北那片滩涂地够远了。离京城够远,离旧规矩也够远。”他站起来,把纸笺折好,揣进袖子里。“朕不给他封大官。给他一个县令,让他从县令做起。干得好再升,干不好自己辞。他自己在朝堂上说的,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让他自己也最后拿,拿不出来就说明他的话是空的。”长乐公主重新拿起毛笔,在经卷上又写了一个字,写的是“治”字。“治大国如烹小鲜。你烹小鲜的手法,比你爹强。”刘策走后,偏殿里只剩下翻纸声。长乐公主把“治”字写完,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县治好了,小鲜熟了,大鲜还是生的。”摇了摇头,继续抄经。当晚,高昌城,电报房。李晨坐在电报机旁边,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京城来电。看完,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郭孝。郭孝接过去看,。眉头先皱后展,最后嘴角翘了起来。“刘策这小子,把宇文成放到了雍州北那片滩涂地。那片地,十年九涝,种什么都不长。给个县令,还加了三个条件。三年之内户口增一成,赋税增一成,修一条通往州城的官道,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难。”“这是在试宇文成的成色。”“不止是试宇文成的成色。”李晨从电报机旁边站起来,窗外潜龙城的夜色沉静,远处试验场的电弧炉还亮着光,白汽在夜空中缓缓升腾。“是在试新树会的成色,新树会说了那么多漂亮话,纳税人是出资人,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机会均等透明可查。这些道理放到朝堂上能驳倒王崇古,放到滩涂地上能长出什么?”郭孝把电报搁在桌上。“道理不能当饭吃,得让他们自己去种。种出来了,道理就活了。种不出来,道理就是死的。”“那王爷觉得他能种出来吗。”“能。”李晨重新坐下。“因为他爹是佃户,佃户的儿子知道怎么在烂泥里刨食。”窗外电弧炉的白汽还在升腾,在夜空中缓缓散开,像有人在试纸上写一个字。那个字还没写完,但第一笔已经落下去了。:()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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