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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宇文成朝堂对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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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太和殿。巳时三刻。殿外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殿内却还阴着。香炉里的龙涎香烧了大半个时辰,烟气在梁柱间缠来绕去,把盘龙柱上的金漆熏得发暗。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四人跪在丹陛之下。青布衫在满朝朱紫之间格外扎眼,像是四块未经雕琢的青石掉进了一堆锦缎里。刘策坐在龙椅上,左手搁在御案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案面。“宇文成,左都御史王崇古弹劾尔等四人,言论僭越,动摇国本。今日朕让尔等与王崇古当庭对辩,尔等有何话说。”宇文成抬起头。“陛下。王御史弹劾臣等的罪名有三,其一,以做蛋糕分蛋糕为喻,将朝廷制度比作坏制度。其二,以匹夫为出资人之论,乱君臣之序。其三,以臣之家世为由,指臣为罪臣之后,臣请逐条对辩。”“准。”宇文成站起来,膝盖在青砖地上跪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马上稳住了。“第一条。臣在《新树会思想录》中写道,好制度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坏制度是分蛋糕的人先拿,最坏的制度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王御史说这是将朝廷制度比作坏制度,臣请问王御史。”他转过身,面朝王崇古。“朝廷的制度,是好制度还是坏制度。”王崇古冷哼一声。“朝廷制度乃祖宗所定,自是天下至善之制。”“既是最善之制,为何去年拨了八千两修路银子,路上还是坑。”“那是户部核查不力,与制度何干。”“核查不力是人的问题,但制度规定户部可以自己查自己,这就是制度的问题。分蛋糕的人自己查自己,查得出来才怪。”宇文成把声音放平,像是在课堂上讲一道算学题。“臣说的不是人坏,是制度有漏洞。好制度不让好人变坏,坏制度把好人逼成坏人。最坏的制度把好人逼成坏人还不让人知道。王御史说我僭越,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不僭越,遮遮掩掩才僭越。”王崇古脸色铁青,一时噎住了。礼部尚书站了出来。“那第二条呢。尔等在册子中称匹夫为出资人,将天子与匹夫比作管账者与出资人之关系,此非乱君臣之序乎?”礼部尚书的声音在殿上回荡。“君受命于天,臣受命于君。若依尔等之说,天子受命于民,民可问天子、可换天子,君臣之序何在。”宇文成转过身,面对礼部尚书。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过来。“礼部尚书问得好,臣在潜龙城说过匹夫是出资人,政府是管理者。这句话的逻辑推到最深处,确实会碰到一个问题。”他停了停。“天子是什么。”殿上安静了一瞬,连香炉里的烟气都似乎凝住了。“这个问题臣想了很久,从潜龙城想到京城,在马车上想了五天。最后臣想明白了。大炎的天子是受命于天的。这一点臣不否认,新树会也没有人否认。天子受命于天,所以天子不是管理者。”“那是什么。”“天子是立规矩的人。”宇文成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刻在木板上。“天子立规矩,规矩管管理者。管理者分蛋糕,天子监督管理者。匹夫是出资人,出资人有权问管理者钱花到哪去了。但出资人不问天子,出资人信天子。因为天子是立规矩的人,立规矩的人不参与分蛋糕。他不分蛋糕,就不存在先拿还是后拿的问题,他的利益和出资人的利益是一致的。”礼部尚书张了张嘴。“天子受命于天,匹夫是出资人,这两套逻辑怎么拼在一起。”“怎么拼?天子和匹夫的利益绑在一起,就是拼法。旧规矩说天子先拿,结果天子跟匹夫的利益分开了,匹夫觉得天子跟贪官是一伙的。新规矩说天子不拿,天子和匹夫一起盯着分蛋糕的人。哪个规矩更能让匹夫信天子?哪个规矩更能让天子坐稳江山?”礼部尚书说不出话。不是被驳倒了,是发现宇文成这套说法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他既没有否定天子受命于天,也没有放弃匹夫是出资人。他在两个前提之间架了一座桥,这座桥在经书上没有出处,但正因为没有出处,经书也驳不倒它。王崇古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第三条。宇文成,尔乃前朝权臣宇文卓一族之后。宇文卓于陛下亲政之初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尔虽远房,然血脉相连。罪臣之后,岂可立于朝堂之上?”宇文成沉默了片刻。不是被问住了,是在想怎么答。想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时间。“王御史,臣不认识宇文卓。臣幼年的时候他就死了。臣这辈子唯一一次离宇文卓近一点,是臣十二岁那年去雍州宇文家祠堂磕头借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停了停,殿上静得能听见远处殿角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臣在祠堂门槛上跪了一个时辰,没人开门。最后臣把身上带的两个剩窝头搁在门槛上,磕了一个头,走了。”“那个头不是磕给宇文卓的,是磕给门槛的。门槛太高,臣跨不过去。”满朝文武都看着这个站在丹陛之下的少年。脸上没有悲愤,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把事情说清楚的平静。“臣的爹是佃户,种了三十年地交七成租。臣的娘纳了三十年鞋底。臣的族谱在雍州翻五页才找到名字。臣不是罪臣之后,臣是佃户之后。”王崇古正要开口,宇文成又往前走了一步。“不过王御史既然提到了宇文家,臣倒想说一件跟宇文家有关的事。不是过去的事,是现在的事。”他转过身,面朝满朝文武。“臣听说宇文家如今在楚地江陵城经营了不少生意,江陵码头三分之一的铺子姓宇文,蜀地的井盐有一成经宇文家的手流入楚地。坊间有人在传,说宇文家又要起势了。”吏部尚书皱起眉头。“此等传言,你从何得知。”“从哪得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有没有人传。有人在传,说明有人在怕。怕什么?怕宇文家卷土重来。”宇文成的声音变冷了,冷得像潜龙城冬天机械厂里的钨钢刀片。“陛下,如果有一天臣被派到江陵城任职,臣到任第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宇文家。”朝堂上起了一阵骚动。几个站在后排的御史交头接耳。“查宇文家的账,查宇文家有没有偷税,有没有欺行霸市,有没有用不正当的手段挤垮别的铺子。如果查出来有问题,臣绝不姑息,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顿了顿。“如果查出来没问题,臣就把查账结果贴在江陵城的城门上,让全城的人都看清楚。宇文家也好,张家李家也好,所有世豪大户都一样。天子脚下,没有谁可以不服规矩。”朝堂上炸了。不止一个人同时开口。“六亲不认!”“做戏博名!”“拿本家开刀立威,好狠的手段!”也有人闷声不响,心里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宇文成说的是“如果查出来没问题就把结果贴城门上”,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他查宇文家不是为了整宇文家,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宇文家没问题,或者有问题。不管是哪种结果,账本要贴城门,这件事本身比查账更让朝堂上的人不安。王崇古指着宇文成,手指微微发抖。“宇文成,宇文家乃是尔之本家。尔竟当庭宣称要拿本家开刀,此等言论,非但不念亲情,简直丧心病狂。人若不念亲,何以念君?人若不顾家,何以顾国?”“王御史说反了。”宇文成盯着王崇古的眼睛,往前迈了半步。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迈法,是站得更稳的那种迈法。“人若只念亲,就会把亲族的利益放在天下的利益前面。人若只顾家,就会把家的账本藏起来不让人看。念亲念到枉法的地步,那才是不念君。顾家顾到损公的地步,那才是不顾国。”“那你的意思是念亲就是错?”“念亲不是错,念亲念到枉法才是错。臣念君,所以臣不念一个偷税的亲。臣顾国,所以臣不顾一个欺行霸市的家。”宇文成把声音放得更低,每个字却更清楚了。低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青砖地的缝里。“王御史,你口口声声说亲情伦常。臣问你,如果一个当官的人,他亲族偷了税他不敢查,他亲族欺行霸市他不敢管,他亲族把公家的银子往家里搬他不敢说,这叫念亲吗。”他停了停。“这叫同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殿角的风铃都不响了。刘策坐在龙椅上,左手的手指停在案面上,一动不动。看着阶下那个青布衫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忌惮,是两者搅在一起的复杂。:()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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