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青楼一诺千金(第1页)
如意楼,听雪轩。酒气在雅室里弥漫了整整三天。桌上的菜换了一轮又一轮,酒壶空了又满,窗外的雪停了又下。李晨斜倚在软榻上,锦袍松散,眼神迷离,一副醉生梦死的纨绔模样。只是若细看,那迷离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线清明。秋月跪坐在榻边,手里捧着醒酒汤,一勺一勺喂到李晨嘴边。动作轻柔,眼神却复杂。这三天,这位王老爷日日醉酒,夜夜听曲,挥金如土。可秋月总觉得,那醉态是装的,那慵懒是演的。“王老爷,您喝多了,歇歇吧。”李晨推开汤碗,摆手:“没……没多。秋月啊,来,再唱一曲。唱那首……江南采莲曲。”秋月放下汤碗,抱起琵琶。手指拨动琴弦,吴侬软语轻轻响起。唱的是江南采莲的欢快,可秋月眼中却蒙着一层水雾。一曲终了,秋月放下琵琶,起身走到李晨面前。“王老爷,”秋月声音发颤,“奴家……奴家伺候您几天了。”李晨睁开半闭的眼睛:“嗯?”“王老爷对奴家好,不打不骂,还给银子,可奴家知道,王老爷不是普通人。”李晨眼神微凝,但脸上依旧醉意朦胧:“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人?”“奴家说不上来,但奴家知道,王老爷心善。那天说起江陵的事,王老爷眼里有怒火。说起那二十个姐妹,王老爷说……尽力。”李晨坐起身,酒意似乎醒了几分:“秋月,你想说什么?”秋月忽然开始解衣带。锦缎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的素白中衣。秋月手不停,继续解中衣的系带。李晨脸色一变,霍然起身:“秋月!住手!”秋月却不停,眼中泪水滚落,手上动作更快。中衣解开,露出里面贴身的藕色肚兜,肩颈肌肤白皙,在暖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王老爷,”秋月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奴家知道,奴家身份低贱,配不上王老爷。但奴家……奴家想报答王老爷。只要王老爷答应救江陵的姐妹们,奴家……奴家什么都愿意做。”李晨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外衫披在秋月身上,将她严严实实裹住。“秋月,你起来,我说了,那二十个女子,我尽力。不需要你这样。”秋月却不起身,反而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王老爷,那二十个女子里……有一个是奴家的堂妹,叫清照。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她爹是秀才,教我们读书识字。她今年才十六,聪明,善良,会弹琴,会作诗……她不该死,不该被送到湘王府那种地方!”声音凄厉,字字泣血。李晨沉默。雅室门被轻轻推开,郭孝走了进来。看见屋内情景,郭孝一愣,随即转身要退出去。“奉孝,进来。”李晨叫住郭孝,然后扶起秋月,“秋月,你先起来。这事……我们商量一下。”秋月起身,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晨,又看看郭孝。郭孝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李晨也坐下,示意秋月坐。“秋月姑娘,你说那二十个女子里,有你堂妹。可有凭证?”秋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是清照的玉佩,我们各有一块,是一对的。她被选走那天,把这玉佩塞给邻居,托人带给我。她说……说如果她死了,让我留着玉佩,记着她。”玉佩是普通的岫玉,雕着简单的莲花图案,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照”字。郭孝接过玉佩看了看,递给李晨。李晨摩挲着玉佩,入手温润。玉佩边缘有磨损,显然是长期佩戴的痕迹。“秋月,你先出去。我和郭先生商量一下。”秋月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顺从地起身,福了一礼,退出雅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王爷,”郭孝压低声音,“这事……棘手。”李晨将玉佩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奉孝,现在的情报,宇文卓的水师还没有前往泉州?”“对。”郭孝点头,“咱们在楚地的眼线回报,宇文卓的五十八艘战船还停在江陵码头,三千水军按兵不动。应该是在等什么——可能是等刘湘的通关文书,也可能是在等京城更乱。”李晨眼中闪过思索:“如果这个时候,咱们去潭州,把那二十个女子救出来……”郭孝眼睛一亮:“王爷是说……挑拨宇文卓和刘湘的关系?”“对。”李晨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宇文卓送楚女给刘湘,是贿赂,是打通水路。如果这二十个女子突然‘跑’了,或者死了,刘湘会怎么想?宇文卓会怎么想?”郭孝迅速分析:“刘湘会觉得宇文卓办事不力,送了人又弄丢了,是在耍他。宇文卓会觉得刘湘故意放走人,或者另有所图。两人本就不是一条心,这事一出,必生嫌隙。”“嫌隙一生,宇文卓再想借道湘地水路,就难了。就算刘湘最后还是放行,两人之间也有了裂痕。将来咱们对付他们,可以分而攻之。”,!“这笔买卖划算。但王爷,风险也大。潭州是刘湘的地盘,湘王府守卫森严。咱们要去救人,得带多少人?怎么救?救了往哪儿送?”李晨走回桌边,拿起那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照”字。“奉孝,你说秋月这姑娘,可信吗?”“从这几日观察看,秋月姑娘单纯善良,不似作伪。而且她说堂妹的事,有玉佩为证,应该不假。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爷还是要小心。”李晨将玉佩握在掌心,眼中闪过决断:“奉孝,我决定去潭州。”郭孝一惊:“王爷,您亲自去?”“对,这事不能假手他人。一来,救人是险事,我得亲自看着。二来,我也想亲眼看看,刘湘那湘王府,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可京城这边……”“京城有刘策,有太后,有红衣营五百,有晋州军两千,宇文卓暂时不会动。咱们快去快回,最多十天。十天时间,京城乱不到哪儿去。”郭孝还想劝,李晨打断:“奉孝,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给秋月赎身,带上她。再挑十个红衣营好手,要身手最好的,会骑马,会夜行。明日一早,出发。”郭孝见李晨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是。属下这就去办。”郭孝退下后,李晨独自坐在雅室里,看着手中玉佩。救人。这本不在计划之内。但有些事,看到了,知道了,就不能不管。那二十个女子,是无辜的。她们不该成为宇文卓和刘湘交易的筹码,不该死在湘王府那肮脏的地方。“清照……十六岁,会弹琴,会作诗……”窗外风雪又起。李晨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冷得刺骨。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半个时辰后,郭孝回来了。“王爷,安排好了,秋月姑娘的赎身银,五百两,如意楼老鸨爽快放了人。十个红衣营好手已经集结,都是跟了王爷多年的老兵,可靠。马匹备了十五匹,三匹驮行李干粮。明日卯时三刻,南门出发。”“秋月呢?”“在隔壁房间休息,王爷,秋月姑娘听说您要亲自去潭州救人,又跪下了,哭得不成样子。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王爷。”“让她好好休息。明天路上,还有的累。”一夜无话。天色未亮,京城还在沉睡。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十三骑快马悄然出城。马上骑士都穿着普通商旅装束,裹着厚厚皮袄,脸蒙面巾,只露眼睛。李晨打头,郭孝紧随,秋月被护在中间,十个红衣营好手分列前后。马是好马,蹄包棉布,踏在积雪上声音沉闷。一行人出了城门,一路向南,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秋月不会骑马,李晨让她与自己共乘一骑。秋月坐在李晨身前,被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只露一双眼睛。“王老爷,”秋月声音发颤,“真的……真的能救出清照吗?”“尽力。”李晨声音从头顶传来,“但秋月,你要记住,这一趟,很危险。到了潭州,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明白吗?”“奴家明白。”秋月重重点头,“奴家什么都听王老爷的。”马队疾驰,风雪扑面。郭孝策马追上李晨,压低声音:“路线已经规划好。咱们不走官道,走小路,过山区,虽然难走,但隐蔽。五天后能到潭州。到了潭州,咱们先找地方落脚,探查湘王府情况。”“湘王府的防卫,查清楚了吗?”“大概知道,湘王府分内外两院。外院是仆役、护卫居住,防卫相对松散。内院是刘湘起居玩乐的地方,守卫森严,至少有五百亲兵日夜巡逻。那二十个楚女,应该关在内院。”“内院……怎么进去?”“有两个办法,一是硬闯,但风险太大。二是混进去,比如扮作送菜、送柴的下人,或者……买通内院的人。”“买通?刘湘的内院,能买通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刘湘残暴,对下人非打即骂,内院仆役多有怨言。咱们只要找到对的人,许以重金,或许有机会。”“这事,到了潭州再说。”李晨勒紧缰绳,“先赶路。”马队加速,踏雪而去。潭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宇破败,门窗残缺,但好歹能遮风挡雪。十三骑人马在这里歇脚,马匹拴在后院,人在前殿生火取暖。秋月蹲在火堆旁,烤着干粮,脸色疲惫但眼神充满期待。五天赶路,风餐露宿,这姑娘竟一声苦没叫,咬牙坚持了下来。李晨和郭孝站在庙门口,望着潭州城方向。远处,潭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城墙高大,灯火稀疏,像一头匍匐在雪地里的巨兽。“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先去探查了。两个时辰后回来汇报。”李晨点头,目光依旧望着潭州城。,!刘湘。湘王刘湘。好色,残暴,贪婪,愚蠢。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手握五万湘军,坐镇湘地,成了宇文卓南下水路的关键。“奉孝,你说,咱们救了人,刘湘会有什么反应?”“暴怒,全城搜查,封锁水路。但不会大张旗鼓——毕竟那二十个女子是宇文卓送的,刘湘也不想这事传出去,丢人。”“宇文卓那边呢?”“宇文卓会怀疑刘湘,人是在刘湘地盘丢的,刘湘有最大嫌疑。宇文卓会觉得刘湘故意放走人想来讹诈他,或者另有所图。两人本就脆弱的联盟,会出现裂痕。”“裂痕……那就好。”正说着,庙外传来马蹄声。去探查的两个红衣营好手回来了。两人翻身下马,快步进庙。“王爷,”为首的李大拱手,“探查清楚了。湘王府在城东,占地五十亩,分内外两院。外院护卫两百人,分三班巡逻。内院护卫五百人,日夜不息。那二十个楚女,关在内院西北角的柴房,有四个护卫看守。”“柴房?冬天关柴房?”“是。”李大点头,“刘湘残暴,不把那些女子当人。柴房连床都没有,地上铺些稻草。每天只给一顿饭,一碗稀粥。”秋月听到这话,眼泪又涌出来。李晨眼中寒光一闪:“内院有什么薄弱环节吗?”“有。”李大从怀中掏出一张草图,“内院西侧有处角门,是下人出入的。每天卯时、午时、酉时,有菜贩、柴贩送货。守门的是个老卒,好酒,我们打听过了,只要给够酒钱,能混进去。”李晨接过草图细看。郭孝凑过来:“王爷,咱们可以扮作送柴的,混进内院。但进了内院,怎么到柴房?怎么救人?怎么出来?”一连串问题。李晨盯着草图,手指在内院西北角点了点:“柴房在这里,离西侧角门……三百步。中间要过两道岗哨。”“两道岗哨,”郭孝皱眉,“不好过。”“不好过,也得过。”李晨将草图折好,揣入怀中,“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行动。”夜幕降临,山神庙里火光摇曳。十个红衣营好手轮流值守,秋月靠在墙角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李晨和郭孝坐在火堆旁,低声商议。“王爷,明天混进去,最多能带三个人。人多了,容易暴露。属下建议,王爷不要亲自进去,在外面接应。”李晨摇头:“我得进去。秋月的堂妹清照,只有秋月认识。秋月得进去,我得保护她。”“可太危险了……”“奉孝,有些险,必须冒。有些事,必须做。”郭孝沉默,不再劝。火光照着李晨的脸,明明暗暗。远处,潭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