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藏身青楼(第1页)
京城,夜。隆冬的寒风吹过街巷,卷起地上零星的碎雪。白日里还算热闹的街市早已冷清,只有几处挂着红灯笼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如意楼就是其中一处。京城四大青楼之首,如意楼。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两排大红灯笼映得半条街都泛着暖光。楼内丝竹声声,笑语盈盈,酒香脂粉香混在一起,从门缝窗隙里飘出来,勾得路过的人心头发痒。三楼最里间的雅室,名唤“听雪轩”。房里温暖如春,四角炭盆烧得正旺,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古董珍玩。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八碟精致小菜,一壶烫得正好的梨花白。两个美貌侍女跪坐在旁,一个弹着琵琶,一个轻敲牙板,唱的是江南小调,吴侬软语,婉转动听。李晨坐在主位,一身锦州产的绛紫色团花绸袍,腰悬羊脂玉佩,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脸上还是晋阳时那副富商易容,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京城纨绔子弟的慵懒气。郭孝坐在下首,换了身深蓝色文士袍,戴着水晶眼镜,手里拿着账本,扮作账房先生。只是那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一曲唱罢,弹琵琶的侍女起身斟酒:“王老爷,您听这曲可还入耳?”李晨接过酒杯,随手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扔过去:“唱得好,赏。”侍女接过银子,眼睛一亮,笑得更加妩媚:“谢王老爷赏!奴家再给您唱一曲?”“不急。”李晨摆手,“你先下去,我跟郭先生说几句话。”两个侍女识趣地起身,福了一礼,退出雅室。门轻轻关上,屋里只剩李晨和郭孝。郭孝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王爷,这地方……待得属下浑身不自在。”李晨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奉孝,这才是最好的掩护。宇文卓的眼线会盯着潜龙商行,会盯着皇宫,会盯着朝臣府邸。但谁会想到,唐王李晨,此刻正在京城最出名的青楼里,听曲喝酒?”郭孝苦笑:“理是这个理,可若是让陛下知道,王爷在京城妓院逍遥快活……”“刘策那小子,”李晨眼中闪过笑意,“知道了,怕是会气得跳脚,然后乖乖配合演戏。”顿了顿,李晨放下酒杯,神色渐渐严肃:“京城现在什么情况?”郭孝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条,摊在桌上:“宇文卓的暗桩全动了。四十六位官员联名上奏,请摄政王回朝。粮仓失窃案已经查清,是户部仓管和守仓兵丁勾结,盗卖粮食三千石,涉及宇文卓旧部七人。武库失火案也有眉目,是有人纵火,现场发现了黑鹞军的弩箭——显然是栽赃,但栽得巧妙。”“城门故障呢?”“四个城门,三个是人为破坏。”“南门吊桥的绞盘,被人用酸腐蚀了关键部件。北门门轴,是被人锯了一半。东门西门的吊桥绳索,都被人动了手脚。”李晨点头:“宇文卓这是要把京城搅成一锅粥。”“还有更糟的,昨天,京兆尹衙门收到匿名信,说三天后,城南会有饥民暴动。属下查了,城南粥棚这几日确实人满为患,粮食不够,粥越来越稀。若真有人煽动……”“不是若,是一定,宇文卓要的,就是京城彻底乱,乱到刘策压不住,乱到朝臣恐慌,乱到……有人去楚地跪求他回来。”郭孝深吸一口气:“王爷,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陛下那边,已经‘病’了七日。朝堂上流言四起,都说陛下年轻难当大任。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戏才逼真。”李晨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外是京城夜景,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片漆黑——刘策“病重”,宫中早早就熄了灯。近处街巷,偶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死寂。但李晨知道,这死寂之下,暗流汹涌。“奉孝,如果你是宇文卓,”李晨放下窗帘,转身看向郭孝,“面对上次在京城吃的亏,这次会怎么做?”郭孝想了想:“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动身。”“对。”李晨走回桌边坐下,“所以咱们得给他十足把握。让他觉得,京城真的乱了,刘策真的撑不住了,我李晨……真的在晋阳逍遥快活,不管京城死活了。”“可这样拖下去,百姓受苦……”“不会拖太久了,宇文卓这老狐狸,谨慎是谨慎,但野心更大。京城乱到这个程度,他心动,但不敢动。咱们再加一把火,他就该动了。”郭孝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明晚,”李晨缓缓道,“让咱们的人,假扮饥民,在城南闹一闹。不要真伤人,砸几个铺子,抢点粮食,喊几句‘朝廷无能,饿死百姓’的口号。动静要大,要让全京城都知道。”“然后呢?”“然后,就让刘策那小子,演一出‘吐血晕厥,病情加重’的戏。让太医说,陛下忧国忧民,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三月。让太后……也‘病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郭孝懂了:“朝堂彻底无主,宇文卓就该放心了。”“不只是放心。”李晨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是觉得时机到了,该他登场了。”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雅室门被轻轻敲响,老鸨的声音传来:“王老爷,您要的姑娘来了。”李晨朝郭孝使了个眼色,郭孝会意,重新戴上眼镜,拿起账本,恢复账房先生的模样。“进来。”李晨懒洋洋地开口。门推开,老鸨带着三个姑娘进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姣好,各有风情。一个温婉,一个娇俏,一个艳丽。老鸨满脸堆笑:“王老爷,这是咱们如意楼最好的三位姑娘,秋月、春桃、红袖。您看……”李晨扫了一眼,随手点了那个温婉的:“就她吧,其他两位,赏。”又是一锭银子扔过去。老鸨和另外两个姑娘欢天喜地退下,只留下那个叫秋月的姑娘。秋月走到李晨身边,刚要斟酒,李晨摆手:“不急,先坐。我问你几句话。”秋月一愣,顺从地坐下。“你是哪儿人?”李晨问。“回老爷,奴家是江陵人。”秋月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口音。“江陵……”李晨眼神微动,“怎么来的京城?”秋月低下头,声音更轻:“家里遭了灾,父母双亡,被人卖到京城。如意楼的妈妈买了奴家,教了三个月规矩,今日……今日是第一次接客。”李晨沉默片刻,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今夜你不用侍候,就在这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这银子,你拿着。”秋月抬头,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是感激:“谢……谢老爷。”“江陵现在怎么样?”李晨问。秋月神色黯淡:“奴家离开时,江陵城里……哭声一片。摄政王要选二十个侍女送湘王府,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怕被选中。听说被选中的,进了湘王府,就……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宇文卓这手,够毒。“你家里……”“奴家家里就剩一个弟弟,才十岁。”秋月眼中含泪,“卖奴家的钱,够他活几年了。”李晨没再问,只是倒了杯酒,递给秋月:“喝吧,暖暖身子。”秋月接过酒杯,小口抿着。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声。半晌,李晨开口:“奉孝,明天你去办件事。”“王爷吩咐。”“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江陵,查查那二十个女子的下落。若是还活着……想办法救出来。若是不在了……”李晨没说完,但郭孝懂了。若是不在了,也得知道怎么没的,尸骨在哪儿。“王爷,”郭孝低声问,“这节骨眼上,分散人手去江陵……”“该做的事,得做。”李晨看着杯中酒,“宇文卓拿百姓当草芥,咱们不能。那二十个女子,是无辜的。能救一个是一个。”郭孝躬身:“属下明白。”秋月在一旁听着,眼中泪水滚落,忽然跪倒在地:“老爷……老爷若能救江陵的姐妹们,奴家……奴家愿做牛做马报答!”李晨扶起秋月:“起来吧。这事……我尽力。”窗外梆子声又响,子时了。李晨起身:“今夜就到这里。秋月姑娘,你回去吧。银子收好,将来……或许有用。”秋月深深一福,退了出去。雅室里又只剩两人。郭孝摘下眼镜,轻声道:“王爷,刚才的话……会不会暴露身份?”“不会。”李晨摇头,“一个富商,听了江陵惨事,心生怜悯,想救人——这很正常。宇文卓的眼线就算听到,也只会觉得这富商心善,不会多想。”顿了顿,李晨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京城夜色更深了。“奉孝,你说最高明的猎人,是什么样子?”“属下不知。”“最高明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让猎物觉得你在他的掌控中,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得意忘形。然后……一击致命。”郭孝心中一凛。王爷这是要把自己,把陛下,把整个京城……都扮成猎物。引宇文卓这条老狐狸,入瓮。“王爷,”郭孝声音发紧,“这局……会不会太险了?”“险?奉孝,治国如用兵,哪有不险的?宇文卓经营二十年,暗桩遍布朝堂。若不让他自己跳出来,咱们一个一个查,查到什么时候?查得清吗?”郭孝沉默。是啊,查不清。宇文卓的暗桩,有些是明面上的旧部,有些是暗地里的棋子,有些甚至是表面上忠于朝廷、私下却为宇文卓效力的两面人。不清洗,朝堂永无宁日。要清洗,就得有证据,就得让暗桩自己暴露。“所以,”李晨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咱们得沉住气。等,等宇文卓觉得时机成熟,等他的暗桩全部动起来,等他自己……走进这京城。”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酒入喉,辛辣,但畅快。“奉孝,明天开始,咱们就在这如意楼住下。你每天出去‘收账’,我每天听曲喝酒。让宇文卓的眼线看看,咱们多‘逍遥’。”郭孝苦笑:“属下……尽力。”“另外,传信给铁柱,让红衣营那五百人做好准备。传信给晋州军,让他们随时待命。传信给西凉楚怀城……让他不必急着回金城,在边境多待几天。”“王爷是担心……”“担心宇文卓狗急跳墙,真带兵杀回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得防着。楚怀城在西凉边境,宇文卓就不敢全力北上。”郭孝点头,一一记下。窗外,风雪又起。如意楼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暖光映着雪花,别有一番景致。:()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